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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廷锴自传 早期行伍生涯 七 接上文 那时候咱们连队的枪支数量还凑不齐一

蔡廷锴自传 早期行伍生涯 七

接上文

那时候咱们连队的枪支数量还凑不齐一个满编连,欧雄、欧搏鹏两人各自捐出不少枪械,上级就任命他俩分别担任二排、三排排长,部队暂时驻扎在罗镜操练练兵。打这时候起,我才算一名正式的官军军官了。

没过多久,我们这个连接到调防命令,移去连滩驻守。上级指派陈铭枢当我们营的营长,邓世增担任营教官,日常训练要求十分严苛,带教的军官教学也格外认真。我虽说在外闯荡、从军有不少年头,基础的队列操练还懂一点,但步兵操典、战术条例这类正经军事理论完全一窍不通,心里十分羞愧,只懊恼自己从前没接受过系统的军官培训。身为军官却不懂怎么带兵训练,实在是很丢脸的事。

评:从此时起蔡廷锴就跟着陈铭枢了。

当时连里其他军官也全都没受过专业军事教育,我都尚且对理论一窍不通,其他人的水平可想而知。我们在连滩练了好几个月,恰逢罗定金鸡一带土匪作乱十分猖狂,连队又被调去金鸡驻防剿匪。就算在外剿匪期间,严苛的日常训练也一天都没中断。

在金鸡守了三个月,部队再次调往罗定、阳春两县交界的分界圩,专门进山清剿西山一带的土匪。把山里匪患肃清、地方恢复太平之后,我趁机请假回家探亲。

那段日子官兵日子过得极苦,军队只每日发放伙食费,没有正经军饷:军官一天四毛银元,班长两毛五分,普通士兵只有两毛。从商团改编成正规军足足十个月,待遇一直如此。我们日复一日吃苦熬日子,却没人抱怨,心里只盼着往后能发放足额军饷。

可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地等,到头来全是空欢喜。到底是上级统一规定不发饷,还是中层军官克扣钱粮,又或是军需官员虚报账目中饱私囊,这事直到现在也弄不明白。

我当了整整十个月排长,别说拿钱补贴家里,反倒经常要跟家里要钱维持开销。早年积攒下来的积蓄全都花光,家里的日子又变得拮据难熬。

到家之后,妻子跟我说:“自从你编入正规军当排长,一分钱家用都没往回拿,反倒总往家里要钱,这到底是什么缘故?”

我跟她解释:“上头从来没发过正式军饷,改编至今,军官每天只有四毛伙食费。一个月扣掉日常吃饭开销,剩下也就四五块银元,哪里还有多余的钱带回家?”

妻子听完,也无话可说。那时大儿子良水(绍辉)已经会走路,刚学会开口喊人,模样十分可爱。家里纵然清贫,有孩童天真活泼冲淡愁苦,心里也能得到一点宽慰。

我在家只住了两天,就得赶回军营。深秋寒风刺骨,我收拾了两套旧棉衣,跟妻弟道别启程。

回到军营的第二天,就收到密报:阳春河朗聚集了一百多名土匪,四处下乡抢劫掳掠。当时连长不在营中,只能由我带领全连人马前去清剿。

快到河朗时,几十名土匪直接拦在路上抵抗。我当即抽调一个排向前突击,击溃这股拦路匪众,随后全军直扑河朗,边搜捕边推进。不到两个时辰,就击毙大半土匪,剩下的残匪躲进河朗周边村子的碉楼,凭借高墙死守。

我立刻部署兵力:一个排搜查周边小村庄,其余兵力分头守住各个路口,把匪巢团团围住。摸清每一处藏匪房屋的位置后,果断发起进攻。

接连打了两天,我们一步步攻下多处民居,土匪最后只龟缩在三座碉楼里拼死顽抗,包围圈越收越紧。

我们部队只有步枪,硬冲碉楼伤亡太大,于是商量出爆破拆楼的办法。我通知阳春当地乡团和乡绅,半天之内凑齐三百斤土炸药、几十把农家锄头,还有大量棉胎。

物资备齐后,士兵举着锄头靠近碉楼,拿木板裹湿棉胎挡子弹做掩护,在碉楼墙根往下挖五尺深的地道,埋上十几斤土炸药,用纸捻做引线引爆。一声巨响,漫天尘土,整座碉楼直接坍塌。剩下两座碉楼,也用同样办法炸毁。

评:炸药攻城,一直被使用。

不到半天,三座防御碉楼全部被炸平。土匪失去掩体无处藏身,被我们尽数剿灭。一百多名匪徒,只有少数趁乱逃进深山,其余要么当场击毙,要么生擒活捉。这场战斗我们缴获七十多条步枪,己方也有十多名士兵伤亡。经这一战,罗定、阳春交界一带彻底恢复太平。

简易名词注解

1. 步兵典范令:民国时期步兵训练、战术指挥的官方教科书
2. 毛洋、毫:银元、银毫,旧时小额货币单位
3. 土药:民间自制黑色火药,用于开山、爆破
4. 碉楼:岭南乡间砖石高楼,旧时用于防御土匪
5. 上峰:旧时士兵对上级长官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