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其实日本动画行业的历史已经充分证明了奴工理论的正确性。日本动画和传统动画的制作工序完全不一样。欧美动画是按照时间划分,一段戏分成高难度镜头和低难度镜头,高难度给高手低难度给小白,但这种模式下哪怕最废物的动画师也必须能独立完成一个镜头。手冢治虫把欧美分工进一步拆分,动画拆成了原画(关键帧)和动画(过渡帧,也叫中割),原画师是真正有能力独自作画的,而动画师只是绘画工人,他只能按照原画的稿子去描摹中间的几张图。这个模式下,只要保证原画师待遇就够了。动画师一个月收入大概是同工时下便利店收银员的三分之一,等于不给钱。动画师想要活命,就只能拼命学习,升级成原画师,其实就是学徒工。现实中大部分人升不上去,干2年就跑路了,相当于动画业白嫖了这些人的青春。这个搞法,动画师当然会不够用,所以日本从70年代起就推广国际分工。日本的动画师收入,放在日本是奴工,但是放到第三世界是高薪。90年代,上海做动画外包的人,一个月收入是8000元,拼命干的话可以到15000,这些钱换算成日元其实也就10万到20万而已,放在当时的大陆相当于现在的年薪几百万,他能不认真干活?还有在北韩做动画中介的,那边开的价格是大陆的二分之一,在北韩是难以置信的高薪。所以北韩那边的动画师责任心极强,人家可不是奴工,说不定是高官子女。北韩动画师责任心爆表,绘画技术就比较一般了,毕竟奴隶制培养不出艺术家。于是现在的日本动画分工是这样的:高难度镜头的原画全由日本人画,低难度原画大部分给海外,动画少部分日本大部分海外。外包肯定会导致低质,于是日本发明了“作画监督”这个职位。他负责去修正原画动画师画完的稿子。但是呢,奴工的稿子你是修不完的,于是每集都增加一个作画监督来修稿子,总作画监督带着作画监督干活。然后很快啊,每集一个作画监督都不够用了,于是一集好几个作画监督,带几十个原画,几百个动画。早年日本动画一集才几个原画,现在竟然有几个作画监督了。因为日本本土动画师少,所以从动画师培养出来的原画师也少,15年后日本动画业横扫欧美,需求飞升,原画师不够用了。于是出现了二次原画的职位。它把原画拆成了主笔和助手,原画师只负责画主体造型,线条这些细节交给二原去做,这样提高了原画师的效率,代价是又加了一大堆的奴工。既然动画都是外国人画的,为什么不能从外国人中选拔原画师,解决原画师短缺的问题呢?因为动画师是劳动力密集,但原画师不是,原画师是真正的艺术家。外国的作画工人,如果没有完整的培养体系,是不可能变成艺术家的。在日本的原画动画分离模式下,外国动画人接触不到动画的前期工序,也接触不到日本那边的优秀画师,所以外国自己培养出来的原画师水平要比日本的低很多。外国动画师想要成为一线原画师,就只能移民日本,近几年的明星画师比如邱家和黄成希都是这条路线。进一步说,就算海外能培养优秀的原画师,这些人也要移民日本才能正常工作。手绘动画是艺术创作,要由导演、演出这些主创与具体的画师沟通才能进行,不可能让几百号人天天通过电话会议去商议每一帧动画如何画。日本动画外包体系建立半个世纪了,中韩的手绘动画代工还是以动画为主,因为原画到动画这个阶段是没有太多艺术性的,不用沟通也能画。一旦涉及原画外包,就只能全部外包了。日本动画里的外包会,包括全华班,全韩班,都是完全交给外国团队负责,日本只出分镜稿。所以从社会整体考虑,奴工制度完全是一个降低生产效率的制度,用了更多的人,加了一大堆监工,完成了本来少数人就能干的工作。但是在特殊时代环境下,通过巧妙的组合,它确实省钱。我预计有人肯定会提AI。日本动画业可能是地球上最渴望AI降临到的一个行业了,日本动画的优势在于,它不需要AI有太高的智能,它只要根据原画的内容补出中间几张过渡帧就行,也就是AI中割。现在AI的智能水平已经远远超出日本动画的需要了,大家可以去外网看动画爱好者用AI做的样片,很多已经达到了一流动画师的水平,这样的AI其实已经可以跳过中割,直接从layout生成成品动画。但问题在于,全世界只有日本在生产手绘动画,日本的软件行业很差,而美国那边又看不上这么小的专业领域。AI的巨大突破是24年以后,日本人还没有消化这些新技术。理想化的估计,大约是5到10年后会有可用的AI工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