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市早苗没想到,比取消稀土制裁先来的,是中国又一道禁令。
9月8日起,进口自日本的二氯二氢硅,需要按照企业不同缴纳80.8%至99.2%的保证金。
严格来说,这不是全面禁止进口,而是反倾销调查作出初裁后采取的临时措施。
但最高99.2%的保证金摆在那里,对日本相关企业来说,压力并不轻。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次盯上的东西很不起眼,却恰好卡在半导体产业链上游。
二氯二氢硅又叫二氯硅烷,主要用于芯片制造过程中的薄膜沉积。
逻辑芯片、存储芯片、模拟芯片生产中使用的一些外延膜、氮化硅膜、氧化硅膜,都离不开这类电子材料。
普通消费者看不到它,芯片生产线上却少不了它。
商务部这次给出的结论也很明确,原产于日本的相关产品存在倾销,国内产业受到实质损害,而且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其中,信越化学和其他日本企业适用99.2%的保证金比例,德纳尔硅烷为80.8%。
真正让这件事值得关注的,是日本企业过去在中国这个市场上占得太深。
2022年,日本相关产品在中国市场的份额接近八成。到了2024年虽然已经有所下降,仍然超过六成。
价格却一路往下走。
2022年,日本相关产品在中国市场的价格大约是每公斤323元,2023年降到245元,2024年又降到223元。
三年时间,价格压下去接近三成。
国内企业怎么办?
只能跟着降。
调查材料里还有一个很现实的细节,一些下游客户直接拿日本进口产品的报价去找国内企业谈价格,意思很简单:别人能卖这么低,你为什么不能降?
这就碰到了一个产业发展中很现实的问题。
国内企业刚把产品做出来,技术验证、客户认证、产能爬坡都需要时间。
如果国外成熟供应商凭借长期形成的市场优势不断压价,本土企业即便东西能做出来,也很难真正把市场做起来。
可现在情况已经变了。
日本产品在中国市场的占比正在往下走,国内企业的供应能力却在往上走。
这意味着中国半导体材料国产替代正在进入一个新的阶段:过去解决的是“有没有”,现在开始解决“能不能稳定供应、能不能形成规模、能不能真正站住市场”。
所以,99.2%这个数字真正值得日本企业警惕的,并不只是眼前要多交多少保证金。
更麻烦的是市场。
一旦中国企业趁着这个窗口继续拿客户、扩产量、过认证,几年之后,日本企业即便重新面对一个正常竞争的市场,也未必还能轻松拿回过去接近八成的份额。
这件事放到现在的中日关系里看,味道就更明显了。
今年1月,中方已经宣布加强对日本两用物项出口管制,明确针对日本军事用户、军事用途,以及有助于提升日本军事实力的最终用户和用途。
随后又有一批日本实体被列入相关管控名单。
日本最着急的,恰恰是自己对中国关键矿产和部分上游材料的依赖。
高市政府一边担心稀土、关键矿产供应受影响,一边又不得不面对另一个现实:中国也在重新审视自己产业链上哪些环节长期依赖日本。
日本想补自己的短板,中国同样在补自己的短板。
以前中日经贸谈的是谁卖得更多、谁赚得更多,现在越来越多的话题已经变成了另一个问题:哪些东西不能长期捏在别人手里。
这也是为什么最近日本政坛开始不断强调“不能把对话窗口彻底关死”。
8月24日,日本一个跨党派国会议员团来到北京。
来的人只有3个,却横跨自民党、中道改革联合和公明党,包括桥本岳、伊佐进一和川村雄大。代表团整体行程安排到27日,其中桥本岳参加到25日。
这次访问发生在中日关系明显紧张的背景下。
伊佐进一出发前说得很直白,他认为当前日中关系非常严峻,希望通过直接接触找到对话的突破口。
这句话其实比很多外交辞令更说明问题。
日本国内已经有人意识到,经贸、安全、人员交流全都压在一起,中日关系不可能无限往下掉而不付成本。
尤其当稀土、两用物项、半导体材料这些问题开始一个接一个摆上桌面,日本企业感受到的已经不是外交新闻里的几句话,而是供应链里真正的成本。
高市早苗自己也在调整说法。
7月27日,她在记者会上公开表示,中国是日本“重要的邻国”,日本希望构建建设性、稳定的中日关系,还表示期待11月在中国举行的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
这就让8月底这批日本议员的北京之行多了一层现实意义:日本至少有一部分政治力量,希望在11月之前把沟通渠道保住。
但这里有一个分寸不能搞反。
议员来了,不等于关系回暖;高市期待APEC,也不等于双方此前的分歧已经过去。
日本议员可以来,沟通渠道可以留,11月APEC也提供了一个多边场合下的接触机会。
所以接下来真正值得看的,不只是高市11月会不会出现在深圳。
更要看日本政府在这之前会怎么做。
如果政策没有实质变化,访问再多、表态再软,能保住的也只是沟通窗口。
而市场份额一旦丢了,可不是开一次会就能拿回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