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媒曾说我们态度“非常强硬”。日本《每日新闻》自己报的——日本跨党派议员团来到北京，原定1小时的会谈硬是谈了2小时。谈什么？带队的伊佐进一曾表示，双方有过多次激烈交锋，中方态度强硬。
真正有意思的其实发生在会议室外。日本媒体把“中国态度严厉”摆上版面，紧接着又开始讨论另一件事：北京是不是在借议员外交影响日本内部，甚至出现所谓“分断工作”的担忧。一个两小时会谈，竟然迅速变成日本国内路线之争，这恐怕比“强硬”两个字更值得注意。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东京现在有一个很难解开的矛盾。安全政策上，高市政府不愿后退；经济界又希望减少对华关系持续恶化带来的损失；一部分议员还认为，再不恢复沟通，日本连中国下一步要做什么都摸不清。这三种需要同时存在，谁也很难彻底压过谁，日本媒体自然越来越喜欢把压力归结为“中国太强硬”。

8月28日，从中国回去的伊佐进一干脆公开回应国内批评。他把当前日中关系描述得相当严重，还专门解释为什么这种时候依然必须访华。他面对的质疑包括“为什么主动去中国”“是不是示弱”，这已经说明，访华本身在日本都成了需要政治辩护的动作。
可这里恰恰有个反常现象。政治人物嘴里是交流近乎停摆，日本日中经济协会却在7月份组织了安徽产业考察，8月25日又发布9月份赴哈尔滨参加经贸合作活动的信息。政界高度僵冷不假，但企业和地方经济联系并没有彻底消失，这说明真正断得最厉害的，是政治互信而不是所有现实利益。
2015年5月的二阶俊博率3000人访华与这次很有比较价值，当时同样试图依靠政治、企业、旅游和民间力量给中日关系增加缓冲，约3000名日本各界人士来到中国，并在北京举行大规模交流活动；但关键差异是，2014年双方已经形成四点原则共识，两国领导人也已经实现会见，所以那次大规模交流背后存在政治托底，这意味着民间热度能够放大改善趋势，却很难凭空制造政治转折。
现在的条件显然不是2015年。8月27日陆慷与伊佐进一、川村雄大会谈约两个小时，日本方面提出人员、出口管理以及安全领域的关切，中方则继续把台湾等原则问题同中日关系政治基础联系起来。双方能够面对面交换意见，却没有因此消除对问题根源的不同判断，这场会议更像把分歧完整送回东京，而不是替东京解决分歧。

伊佐进一会后还承认，会谈中激烈交锋不少。与此同时，双方又认可面对面沟通本身具有价值。很多日本评论只盯住前半句，却容易忽略后半句，因为日本现在最尴尬的地方正是既不想接受中方提出的政治条件，又不能真的放弃沟通渠道，这才是“非常强硬”叙事不断升温的背景。
企业端的数据则把这种尴尬写得更加直接。7月份中国对日本出口稀土磁体约111吨，同比下降52.2%，而同期全球出口降幅只有3.6%，对美国、韩国的出口量都明显高于日本。对一家制造业大国来说，这已经不是外交新闻里的修辞，而是采购部门每天必须计算的库存和成本。
日本当然不会坐着等。它正在澳大利亚等地加快建立替代供应链，今年3月日本相关机构与Lynas重新安排长期供应协议，每年锁定5000吨钕镨，并争取更多重稀土供应。问题在于，替代不是免费的，长期最低价格保障、公共资金和多年采购承诺，本身就是供应链转移必须支付的成本。
谁正在从中受益？8月26日，澳大利亚Lynas公布年度净利润达到2.224亿澳元，并继续推动全球矿源和加工供应网络扩张。路透社特别提到，日本和美国客户的价格保障以及对非中国供应链需求增加，都给公司提供了支撑。中日关系越难，日本越要寻找替代来源，澳大利亚等资源国的议价能力就越容易上升。

这意味着日本接下来很可能出现一种过去并不常见的“双轨状态”：政治上继续强调安全和对华防范，企业端则努力保持与中国的现实联系，同时再拿财政资源建设备用供应链。这样的政策并不轻松，因为每多建一道保险，就意味着多承担一笔现实成本，日本国内对“该走多远”的争论只会越来越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