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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在大连陆军学院工作的王健林选择了转业。那年他三十出头,已经是团级干部

1986年,在大连陆军学院工作的王健林选择了转业。那年他三十出头,已经是团级干部。

转业命令下来那天,他把军装叠得方方正正,放进箱底。妻子林宁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她刚从市区坐了两个小时公交车过来,手里提着一网兜苹果。

"安置到西岗区政府,办公室主任。"王健林说,语气平得像在念文件。

林宁把苹果搁在桌上:"总算能天天见着了。"

两人分居已经好几年,部队在郊区,她在市里单位上班,一个月见不上几回面。

办公室在区政府三楼东头,朝北,冬天暖气不足。王健林每天第一个到,拎着暖水瓶去打热水。文件摞在旧写字台上,高的那叠是待办,矮的是已办。

他很快摸清了门道:哪个局分管什么事,谁和谁是一个路子,批文卡在哪个环节得去催。

同事老李爱抽烟,常凑过来递一根:"王主任,以前扛枪的,坐这儿闷不闷?"

王健林接过烟,点上:"事都一样,办就是了。"

1988年开春,区里开会通报区属一家住宅开发公司的情况:负债149万,职工好几个月没发工资,经理已经打了病休报告。会场里没人吭声。

散会后王健林去找区长。区长正在泡茶,茶叶梗浮在杯口。

"我去试试。"王健林说。

区长抬眼看他:"那是个火坑。"

"知道。"

"办公室主任干得好好的。"

"嗯。"王健林顿了顿,"我算过,公司账面还有几处旧房产,抵押了能贷点款。职工工资得先解决,人不能散。"

区长把茶杯盖扣上,咔嗒一声:"你要想清楚。去了,可没回头路。"

王健林没接话,等下文。

"行吧。"区长挥挥手,"手续我让人办。"

王健林从办公室出来,没回自己那儿,直接下了楼。他在街边公用电话亭投了硬币,打给一个转业后做生意的战友。

"老张,我王健林。借50万,利息按银行的算。"

电话那头骂了句粗话:"你疯啦?拿什么还?"

"拿项目还。"王健林说,"半年,连本带利。"

挂了电话,他骑上那辆二八自行车往开发公司去。公司在胜利路一栋旧楼里,墙皮剥落,楼道黑乎乎的。推开办公室门,四五个人正围着炉子烤火,烟灰缸满了。

"我叫王健林,新来的经理。"他站定,"明天发工资。"

一个中年男人抬起头,手上还夹着烟卷:"账上早空了。"

"我有办法。"王健林把公文包搁在缺角的桌子上,"谁管图纸?谁管施工?谁管材料?"

没人应声。

他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开始翻桌上堆着的文件。第一步是筹钱发工资,稳住人心。他找老战友和关系单位借款,又把公司仅有的几处旧房产抵押出去,总算凑够了拖欠的工资。

第二天召集全体职工开会,把公司的债务和资产情况一笔笔列出来,然后宣布:拖欠的工资三个月内补齐,但所有人必须动起来,有项目就得往上冲。

会后他带着技术员和施工队长去现场勘查之前停工的项目,能复工的马上复工,能转手的跟甲方重新谈判。那段时间他每天早上六点到工地,晚上十点多才回家。

林宁给他留饭,热了又热,常常等他回来饭菜都干了。

王健林把自己的工资都垫进去了,又东拼西凑借了一圈。他要求每个项目都必须按期交付、保证质量,出了问题责任人直接扣奖金,执行起来没有半点含糊。

公司第一年就扭亏为盈,第二年开始承接市政工程和住宅开发。办公室从那栋旧楼搬到了新租的写字间,员工也从最初的四五个人增加到几十号人。

那时候王健林每天还是第一个到办公室,只不过手里拎的不再是暖水瓶,而是一摞图纸和合同。林宁偶尔过来送饭,看见他埋头在一堆文件里,也不多说话,放下饭盒就走。

后来有人问他,当初为什么敢接那个烂摊子?

王健林想了想:"部队教会我一件事,就是再难的任务也得有人去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