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总统卢拉最近把话挑明了:想开发巴西的稀土,欢迎,但不能挖出来就直接运走,必须把加工厂建在巴西,先在当地完成提炼。卢拉这次为什么敢把条件开得这么硬?
6月16日,法国埃维昂的七国集团扩大会议接近尾声时,卢拉把话题落到了关键矿产上。他没有宣布封矿,也没有提出立刻禁止出口,只是把巴西的条件讲得很清楚:掌握矿产的国家,不能永远停留在挖矿和卖矿这一端,外来投资还应带来加工、技术和工业能力。
到了7月13日,他在圣若泽-杜斯坎普斯再次强调,巴西不愿继续只做原材料出口国,资源应该在本国转化成更高价值的产品。两次表态前后相接,意思其实很明白,矿可以合作开发,但不能挖出来就装船离开。
巴西目前并没有出台一条立即生效的“稀土禁运令”,真正推进中的,是关键与战略矿产政策及相关立法。
5月6日,巴西众议院通过了建立关键矿产产业框架的法案,内容涉及税收激励、本地产业发展和供应链建设,随后送交参议院继续审议。
国会内部还有更强硬的方案,主张大部分稀土矿产应当留在国内加工,但截至7月中旬,这些主张仍处于立法和政策博弈之中,不能写成已经落地的强制规则。
巴西有底气把条件摆到桌面上,靠的首先是地下资源。美国地质调查局2026年的数据估算,巴西稀土储量约为2100万吨,仅次于中国,位居世界第2。
可储量大不等于产业强,2025年巴西稀土矿产量约为2000吨,而全球总产量约39万吨。
过去很长时间,巴西依靠铁矿石、大豆和原油等大宗商品赚取外汇,也一直承受着原料价格波动、工业附加值不足的问题。
矿石离港时价格有限,经过冶炼、加工和制造以后,价值却会被一层层放大。卢拉政府反复谈“再工业化”,稀土自然被放进了这个框架里。
摆在巴西人面前的一个现实参照,是印尼。2020年,印尼全面收紧镍矿石出口,目的就是推动企业在当地建设冶炼和加工项目。
此后,大量资本进入印尼镍产业,冶炼厂、不锈钢工厂和电池材料项目迅速增加。巴西当然不可能简单照搬,稀土分离比镍冶炼复杂得多,但“资源不能只换一张支票”的思路,已经越来越清晰。
我认为,巴西现在真正想拿到的,不是某一份更高的矿石报价,而是进入产业链中段的门票,单纯把出口价格抬高,行情一变,主动权可能很快消失,加工厂、实验室和技术团队一旦留下,带来的就业、税收和产业积累会更持久。
国际资本已经开始移动,4月20日,美国稀土公司宣布,计划以约28亿美元的现金加股票方式收购塞拉韦尔德集团,交易预计在2026年第3季度完成,但仍需监管审批。
塞拉韦尔德位于戈亚斯州的佩拉埃马项目已于2024年投入商业生产,富含镝、铽等重稀土,是亚洲之外少数具有重要规模的供应来源。
该项目还有一份为期15年的承购安排,并获得美国政府机构支持的融资。
交易公布后,巴西国内的争论很快进入司法和监管层面。左翼政党“可持续发展网络”向最高法院提出申请,质疑战略矿产资产转入外国企业控制,是否充分保障了国家利益。
巴西反垄断机构也开始审查塞拉韦尔德与美国稀土公司之间的并购和供应安排,争议并不意味着交易已经被叫停,但它提醒买家,这类矿山今后很难再被当成一项普通资产来处理。
欧洲也不愿落在后面。6月,欧盟国际伙伴关系委员约瑟夫·西凯拉访问巴西,提出投资本地精炼设施、加强技术合作,并表示欧洲能够拿出更符合巴西发展目标的方案。
美国希望尽快锁定供应,欧洲则更强调加工和技术,日本、德国等制造业国家同样关心稳定来源,买家越多,巴西越有空间把矿权、融资、加工厂和技术转让放到同一张谈判桌上。
不过,从储量数字走到成熟产业,中间还有很长一段路。稀土并不是挖出来便能直接使用,不同元素的化学性质十分接近,分离流程长,对试剂、设备、人才、水电和废物处理的要求都很高。
巴西还要面对环境许可、基础设施、融资成本以及原住民和地方社区权益等问题。政府准备加快关键矿产项目审批,同时也承受着外界对审查速度过快的担忧。
我认为,巴西这步棋能否走成,关键不在于口号够不够强硬,而在于能否筛出真正愿意建设长期能力的合作伙伴。
要求本地加工并不难,难的是加工到哪一级、技术由谁掌握、产品由谁定价,环境成本又由谁承担。
若只是把初级处理留在国内,而把分离、金属化和磁材制造继续放在海外,巴西仍然没有真正跨过产业链的门槛。
类似的变化也在其他资源国出现。津巴布韦持续限制原矿和锂精矿出口,要求矿企增加本地加工;刚果(金)则通过配额、战略储备等方式,加强对钴出口的控制。
越来越多资源国不再满足于交出矿石后等待分成,而是试图把矿产变成工业政策的筹码。
巴西的稀土计划正处在这股变化之中,但它还只是开局:矿藏已经在那里,买家也到了门口,接下来要看的,是工厂、技术和产业能力能否真正留在巴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