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最可怕的不是导弹，是十几个人持刀冲进一栋楼，把整栋楼洗劫一空，而你打报警电话，那头没有人接。

凤凰卫视驻伊朗记者李睿在采访中说，有一天她真的害怕了。不是因为头顶的爆炸声，而是朋友告诉她，对面那栋楼来了十几个持刀的人，挨家挨户抢，整栋楼被抢光了。朋友拨打警察电话，电话那头没有人接——因为警察局已经被炸了。

李睿在伊朗生活了整整20年。她1997年考入上海外国语大学波斯语专业，2005年赴德黑兰做交换教师，2006年阴差阳错成为凤凰卫视驻外记者，能直接用波斯语采访，不需要通过英语转译。20年间，她的报道足迹穿越叙利亚、黎巴嫩、利比亚等多个动荡地区。她见过的战争场面不少，但这一次，让她害怕的不是导弹。

2025年6月13日凌晨，以色列对伊朗发动大规模空袭，出动200多架战机，袭击100多个目标。德黑兰夜空被爆炸声撕开，周围至少六个军事基地、多处指挥官住宅区以及民用楼宇相继中弹。李睿当时在家，听到第一声巨响，她以为是打雷，安慰被惊醒的孩子说没事，后来才意识到那是连续爆炸。此后头顶不断传来防空导弹发射的声音，还有无人机低沉的嗡嗡声，一直持续到天亮。

但空袭本身，反而不是她最难熬的部分。

导弹有目标，通常打军事设施、指挥部、基础设施。一个普通人只要不住在目标附近，躲进内室，还有几分概率能撑过去。李睿把卫生间当成临时工作间，因为没有窗户，爆炸时不会有碎玻璃伤人。她在那里赶稿、连线，最早一档节目在北京时间早上7点，那是德黑兰凌晨2点。她每天给台里发四五条消息，忙到有一次摔坏了话筒，备用设备也没有。

这些她都扛过来了。

真正让她心里发冷的，是那个关于持刀抢劫的消息。不是一个人，是十几个人，不是在街上，是冲进居民楼，一层一层地抢。抢完了，受害者拨打报警电话，没有人接。警察局被炸了，应急体系失灵了，整个城市的秩序在那一刻出现了一个真空。

这就是战争的另一面，很少被镜头拍到的那一面。

导弹落下来，人们会往掩体跑，往地下室躲，往没有窗户的房间挤。这是一种本能，也是一种有方向的恐惧。但当警察局被炸，当110没有人接，当持刀的人知道没有任何力量会在十分钟内赶来，恐惧就变成了另一种形态——它没有方向，来自四面八方，来自每一个陌生人，来自你不知道谁会在什么时候敲你的门。

2025年6月冲突期间，在伊华人中已经出现了被抢劫导致护照丢失的情况。有来伊游客对李睿说，走不了是因为被抢了，护照没了，换旅行证还要等手续，耽误了好几天。德黑兰的大巴扎空无一人，商铺大多关门，加油站前的车队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通常3小时的路程拉长到14小时。省政府通知全省200处被炸，停止线下上班。

整座城市在物理层面被打烂，在秩序层面也同步坍塌。

李睿外出采访时，曾因拍摄耽误时间被安全人员控制，要求删除素材。恰好远处发生爆炸，安全人员慌乱中确认删除后放行。她绕远路回家，因为直路已经被炸坏封锁，到家时已经是下午3点，午饭没有吃。这种日子，她一天经历好几次。

但她说，这些都还好。

让她觉得真正撑不住的那一天，是听到朋友讲那栋被洗劫的楼。那一刻，她意识到，导弹打的是目标，而秩序崩塌之后涌出来的暴力，打的是每一个人。那十几个持刀的人，不需要瞄准任何人，只需要知道没有人会来管。

这才是战争最难防的那一面。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是从人群里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