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最老牌的买卖快没了:守了一个世纪,终究败给这波涨价潮
日本游客越来越多,按理说最有"日本味"的和菓子应该越来越好卖,但现实恰恰相反。日本和菓子店正在以创纪录的速度倒闭,连开了一百年的老铺都撑不住了。
帝国数据库今年10月3日刚发布的数据,2026年1到9月,负债一千万日元以上的和菓子店已经倒了22家。这个数字超过了去年全年,照这个节奏,全年铁定刷新历史最高纪录。
这不是普通的中小企业洗牌。2020年以来倒的138家和菓子店里,开业超一百年的有24家,占17.4%。门槛降到五十年的话,超过半数都是老铺。
今年倒下的就有石川的高砂屋,招牌"加贺の巻绢"做了不知道多少代。还有神奈川的いづみや,以"横须贺烧"闻名。都是当地人嘴里"那种店",说没就没了。
再往前翻,2024年5月,大分县竹田市的川口自由堂关了门。1866年创立,做了158年。第四代店主川口晃生当时77岁,站在门口跟老主顾一一道别,反复说"真的谢谢你们"。
东京的青木万年堂更久,两百多年历史,2024年3月启动破产。疫情期间关店减营业时间把现金流挤干了,疫情后人流量也没回来,最后只能全关。
为什么偏偏是和菓子?这里头有个很关键的行业特性——和菓子涨不动价。
帝国数据库的分析说得直白:和菓子是日常茶点和地方赠答品,消费者把它当"过日子的东西"。洋菓子可以随便涨,那是嗜好品,和菓子一涨价,老主顾立刻就有意见。
但成本端早就压不住了。小豆、砂糖、糯米,三大原料这几年全在涨。包装材料、水电费、人工费也跟着往上走。2026年1到4月,日本有3593种食品涨价,平均涨幅14%。
涨还是不涨,对和菓子店是个死局。不涨,利润被成本吃光;涨了,来店频率和销量双双往下掉。很多店硬着头皮涨了价,结果成本上涨的部分根本转嫁不出去,反而把客人赶跑了。
这背后其实是定价权的丧失。和菓子被牢牢钉在"平民日常消费"的位置上,一百年没动过。这个定位在通缩时代是优势,到了通胀时代就成了枷锁。
需求端也在持续失血。和菓子的生产额顶峰是1993年,之后整整三十年一路下滑。2008年一个日本家庭一年在和菓子上花12172日元,到2021年只剩9918日元。
年轻人不吃和菓子了,这不是新鲜说法,但数据比说法更残酷。主要客群高龄化之后,冠婚葬祭在简化,中元节和岁暮礼在缩水,走亲访友带手土产的习惯也在淡化。
和菓子最大的批量订单从来不是散客,而是这些赠答场景。赠答文化一萎缩,等于直接砍了和菓子店的基本盘。这跟涨不涨价没关系,是整个社会行为模式变了。
还有一层容易被忽略:游客多了,和菓子店的生意未必好。
现在去日本的游客买的和菓子,是高颜值、限定款、能拍照发社交媒体的那一类。传统老铺柜台里那些朴素的馒头、羊羹、练切,不在游客的购物清单上。
所以出现了一个很拧巴的局面:观光地的和菓子店靠外国游客活得不错,地方商店街的老铺照样死。游客捧红的是"景点和菓子",不是"日常和菓子"。
人的问题更致命。和菓子是手艺活,练切的造型、馅的甜度、皮的口感,全靠职人手上的功夫。但职人在高龄化,产量维持不住。店主身体垮了或职人退休,店直接就没了。
川口自由堂的第四代店主说过一句实在话:别说找接班人培养了,现在连招够工人都难。店里十几个员工全是高龄,"确实干不动了"。
这不是简单的"年轻人不愿意吃苦"。和菓子行业的薪资水平和劳动强度,根本撑不住年轻人入行。手艺要练十年才能独当一面,时间成本和回报不成正比。
疫情还留了一笔账。很多和菓子店在疫情期间借了周转资金,现在进入偿还期。本来生意就没恢复到疫情前,再加上还债,现金流说断就断。
东京商工调查的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今年1到7月,糕点零售企业倒了45家,其中资本金低于一千万日元的小企业占了近七成。91.1%的倒闭原因写的是"销售不振"。
7月31日申请破产的太子堂就是典型。这家店在东京首都圈有20多家门店,经营了74年,知名度不低。但业绩持续恶化,最后部分门店只能由同行接手。
也不是没有店在找活路。有的给便利店和超市做OEM代工,有的做网购和故乡纳税,有的开发"小豆加巧克力"这种新和菓子,水果大福、蕨饼这类网红产品也有人在做。
但这些转型对百年老铺来说,每一步都在动摇立身之本。做OEM意味着放弃品牌溢价,做网红产品意味着改变传统配方,活下去和守住传统,有时候是矛盾的。
和菓子店的倒闭潮,表面看是一轮涨价潮冲垮了老铺,往深了看,是日本社会三十年消费变迁的集中爆发。涨价只是最后那根稻草,底下的需求萎缩、文化变迁、传承断裂,早就把地基掏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