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教授称灵活就业是福利 「主动灵活就业」和「被动灵活就业」是不一样的…

我查了一下张丹丹教授本人的研究文章和方向。

她确实是北京大学经济学教授。研究方向就是劳动经济学、灵活就业等，所以这段话不能简单按「专家胡说」处理。

但她这里面有一个很巧妙的概念转换。

核心逻辑很简单：「灵活就业的人获得了自由度。固定就业的人获得了五险一金。两边是在交换不同的东西。」

所以她说，朝九晚五的人是拿自己的时间和自由换社会保障，灵活就业的人则是放弃一部分保障，换来了时间自主、工作自主和自我管理。

如果只是看「灵活就业」和「固定就业」两种劳动方式，这个经济学逻辑是成立一部分的。

打个比方，大奕既有本职工作又是一个自媒体作者，大奕就有能力接不同的单子，可以今天工作、明天休息，可以自己决定客户、价格和工作时间…

大奕选择不要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那这位教授确实也可以说：「大奕获得的自由是一种收益。」

但这个教授说的「灵活就业」和现实中的「灵活就业」，不是同一类人。

她自己其实也知道这个问题。

她2025年就发了一篇文章。里面就有提到「外卖骑手平均留任时间大约只有6个月，超过三分之一的人在平台工作不到半年，六成骑手还有兼职行为。而且一部分人月收入只有两三千元，另一部分才能超过一万元。」

敲黑板！

「我选择灵活，所以我获得自由。」

和

「我没有稳定工作，只能靠灵活就业，所以我只能接受不稳定。」

这是俩回事…

你不能因为一个人今天可以不上班，就直接把「不稳定」解释成「自由」。

外卖骑手可以不接单，但他如果今天不接单，收入就少一点。如果连续几天不接单，收入就少很多。如果他还背着房租、车贷、家庭开支，那这个所谓的「自由」，和一个有存款、有专业技能、可以自己挑客户的自由职业者，就不是一个东西。

她说「灵活是一种福利」实际没错。但她把「灵活」这个词形容得太至高无上、过于纯洁了……

她也是研究劳动经济学的。

她应该比谁都清楚「所谓自由，不能只看你能不能说不」，还得看你说「不」的代价有多大。

大奕可以拒绝老板的加班，因为我还有其他收入。

但一个骑手拒绝一张订单，他的收入马上就受到影响。

这都是「我可以拒绝」，但实际上的议价能力完全不同。

她之前在北大的文章里也承认：

「零工群体存在劳动关系模糊、社保覆盖不足、收入波动、流动性高等问题，而且超过一半受访骑手希望获得养老保险，很多人担心老了跑不动单子怎么办。」

所以如果从她研究的方向来看，她也不是单纯想表达「骑手没有社保没关系，因为你们有自由」。

她应该是想表达「如果一个人需要灵活性，那么社会保障制度是不是也应该跟着变得灵活？」

大家都知道现在的社保体系，很大程度上是围绕稳定劳动关系设计的。

一个人在A公司工作，公司缴社保。换到B公司，再接过去。

但如果一个人上午送外卖，下午开网约车，晚上做餐饮，半年以后又去工厂，那么谁来承担他的社保？平台承担多少？个人承担多少？地方承担多少？

这些东西就不能直接套用传统劳动关系了。

如果直接把传统社保缴费模式完整压到低收入、高流动性的零工身上，很多人可能承受不了。

我看在她引用的上海骑手样本中也有写：

「月收入1.2万元的骑手按照现行缴费比例参保后，到手收入可能明显下降。愿意接受现行缴费比例的人不到一成……」

我觉得这才是根本原因。大众对灵活就业的态度很容易情绪化的，谁知道是不是主动灵活就业。她本意是想让大众的情绪化回归到制度设计上。

但我看截图，单纯是把「自由」和「保障」说成了一笔非常清楚的交换。

你朝九晚五，所以你有社保。

你灵活就业，所以你有自由。

听起来是不是很公平？

可是现实里还有第三种情况：

你不是拿自由换保障。

你是没有保障，所以只能接受灵活。

这还有一个问题，

社会保险不是「单位送的福利」。

它是整个劳动关系和社会风险分担机制的一部分。养老、医疗、工伤这些东西，本质上解决的是个人无法独立承担的长期风险。

一个人年轻的时候可以自己管理自己，不代表他老了、生病了、受伤了以后，也能靠「自我管理」解决风险。

所以「自己管理自己，肯定不需要别人给他缴纳社保」这个推论，我认为是站不住的。

一个人越自由，恰恰越需要一个能够跨平台、跨雇主、跨职业持续存在的保障体系。

否则所谓「自由」，很容易变成，工作的时候你自己负责，生病的时候你自己负责，养老的时候你自己负责，失业的时候你自己负责……

收益个人承担，风险也个人承担。

那就不是单纯的「自由」了。

她现在无非是把一个复杂的劳动市场问题，压缩成了「自由和社保的交换」，这肯定不行…

一个人既然选择了灵活就业，社会有没有办法让他保留灵活性，同时又拥有基本的养老、医疗和职业伤害保障。

这才是「灵活就业」的难题。而不是教育大家接受一句「你有自由，所以你没有社保也算福利」。

就这么简单。

下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