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美国投光伏,被收割了,去荷兰投芯片,被收割了,去印尼投镍矿,被收割了,去印度造手机,被收割了,去英国建钢厂,还是被收割,坏消息一茬接一茬,而且套路出奇地一致,7月的几条消息挤在一起
7月的几条消息挤在一起,看上去像沿着同一条轨道发生:中国企业带着资金、设备和订单进入海外市场,厂房刚变成搬不走的重资产,当初欢迎投资的政策就开始换挡。不过,把五件事全说成“工厂被抢”,并不准确。
真正相似的地方,是企业完成投资以后,退出成本越来越高,而东道国依靠法律、税收、补贴和审批制度,重新掌握了谈判主动权。最直接的一幕发生在英国,敬业集团并不是去英国从头建设钢厂,而是在2020年接手已经陷入破产困境的英国钢铁公司。
英国政府于2025年4月接管企业运营,2026年7月16日又正式将其收归国有,理由是保住斯肯索普高炉、约2700个直接岗位以及英国仅剩的初级炼钢能力。事情没有就此结束,7月19日,敬业公开要求英国充分赔偿,称英方此前提出的补偿接近于零。
中国商务部也表示,英国的做法损害了企业合法权益,英国钢铁案因此已经从经营亏损,升级为投资保护和赔偿争议。美国光伏没有出现政府直接接管企业,却更像是在慢慢关阀门。
2022年的产业补贴吸引大批制造项目落地,美国本土组件产能快速增加,其中中国背景工厂占到三分之一以上。进入2026年,美国新的税收规定把中国企业的持股比例、供应合同和实际影响力都纳入审查。
部分安装商、银行和保险机构随即与相关工厂拉开距离,企业即便更换股东,也未必能够证明自己完全摆脱了中国供应链。7月16日,美国两党四名议员又要求海关和税务部门调查“蓝片”进口。
他们认为,部分企业把已经完成关键工序的硅片运进美国,只在当地完成最后加工,既可能避开关税,又可能领取制造抵免。调查不等于定罪,但商业影响往往提前到来。
客户害怕供应中断,银行担心补贴被追回,保险机构不愿承担政策风险。厂房还属于企业,订单、现金和融资渠道却可能同时收紧。
荷兰安世半导体的拉扯,则把控制权风险摆到了台面上,闻泰科技2019年完成收购,2025年9月30日,荷兰政府动用几十年未曾使用的《物资供应法》进行干预。荷兰政府虽然在同年11月暂停行政命令,法院采取的管理措施却没有撤销。
2026年2月11日,阿姆斯特丹企业法庭决定调查安世的公司治理,张学政继续停职,临时管理人员继续留任,绝大部分股份也仍由法院指定人员代管。闻泰随后在广东提起诉讼,暂计索赔80亿元。
到7月7日,荷兰贸易大臣访华时仍承认争端没有解决,只是双方正努力避免冲突继续扩大。安世并未被正式没收,但股东无法正常行使控制权,企业经营又被切成欧洲和中国两部分,损失同样巨大。
印尼镍矿面对的不是法庭夺权,而是资源政策重新定价,中国企业帮助印尼迅速建成镍矿冶炼产业后,2026年的矿石配额、基准价格、税费和外汇管理同时收紧。部分大型矿山的开采配额被削减超过70%,原料成本随之上涨。
一些中国投资者已经开始考察其他地区,降低对印尼单一市场的依赖。设备可以留在企业名下,但矿石批多少、价格怎么算,决定权仍掌握在当地政府手中。
印度手机行业遇到的又是另一种压力,小米长期通过当地代工体系生产手机,约6.1亿美元资金仍因另一宗外汇案件被冻结。2026年2月,小米把7200万美元的关税争议打到印度最高法院,焦点是支付给高通等企业的专利费,是否应计入进口零部件价格。
案件尚无最终结果;如果败诉,加上利息和罚款,成本可能超过1.5亿美元。这些事件并不能证明存在一套由多个国家共同策划的“收割方案”。
它们真正暴露的是同一个弱点:企业按照十年甚至二十年的周期投资,东道国却可能随着选举、财政压力和产业安全判断,在几个月内改变补贴、税收和审批尺度。进入市场时,对方谈的是就业、资金和技术;等企业无法轻易撤离,谈判桌上出现的就会变成国家安全、税务合规、本地供应链和产业自主。
在我看来,中国企业出海不能只算土地便宜多少、补贴能拿几年,还要计算政策改变之后能不能活下来。核心技术不能一次性交出去,产能应当分阶段落地,融资、客户和供应链也不能全部押在一个国家。
国际仲裁、政治风险保险、股权表决安排和退出价格,更应该在投资之前写清楚,而不是出事以后再补课。我认为,问题不在于中国企业该不该走出去。
国内市场竞争激烈,关税壁垒不断增加,海外布局在很多行业已经无法回避。真正需要改变的,是过去那种“只要产品好、成本低,生意就能一直做下去”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