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已经当了营长的傅全有,获批回老家探亲,他从朝鲜战场回到了祖国,回到了山西原平,那个穷山村,见到了已经阔别了10年的发妻,郭婵英。
傅全有十六岁那年,家里长辈做主,定下了娃娃亲。
姑娘叫郭婵英,比他大一岁,是八路军烈士的女儿。
十四岁就进了傅家的门,手脚勤快,性子温厚,把婆婆照顾得妥帖周全。
1946年春天,黄土卷着风刮过原平的山梁。
十六岁的傅全有,要去参军了。
村口歪脖子老枣树下,送他的是老娘,还有十七岁的郭婵英。
他攥着包袱,声音发紧,说娘就交给你了。
郭婵英红着脸点头,说你放心,家里有我。
傅全有转身大步走了,没敢回头。
这一走,就是整整十年。
十年里,傅全有从西北战场打到西南,又跨过鸭绿江入朝作战。
枪林弹雨里闯过来,从新兵熬成了带兵的营长。
夜里宿营睡不着,就摸出怀里皱巴巴的家信反复看。
信里婵英总说家里都好,让他别惦记,好好打仗。
他知道山沟里两个女人日子不好过,可他回不去,只能把牵挂压在心底。
同样的十年,郭婵英在山村里一天一天熬着。
家里十几亩薄地,全靠她一个人打理。
天不亮下地,太阳落山才往回走。
收了粮食先顾婆婆,剩下的换粗布、换油盐、换过冬的煤。
婆婆想儿子,日夜啼哭,把眼睛哭坏了,近乎失明。
为给婆婆治眼睛,她卖了小半仓粮食,家底一下空了大半。
她自己常年穿打补丁的旧衣裳,好东西全紧着婆婆。
端饭喂水,端屎端尿,像亲闺女一样伺候,没半句怨言。
村里闲话慢慢多了起来。
有人说傅全有在外当了大官,早就娶了城里女人。
有人劝她改嫁,说守着瞎婆婆等个没音讯的人太傻。
这些话风一样刮进耳朵,郭婵英不反驳,也不动摇。
说得多了,她只淡淡回一句,我答应过全有,要照顾好娘。
话不多,却像钉进黄土的木桩,纹丝不动。
十年里,她没出过远门,没添过新衣裳,没睡过几个踏实觉。
地里的重活,家里的琐事,婆婆的吃喝拉撒,全压在她瘦弱的肩上。
日子粗粝沉重,可她一步一个脚印,守着破院子,守着一句承诺。
1956年,傅全有终于批到了探亲假。
从朝鲜前线回国,坐几天几夜火车,换汽车,再走几十里山路。
脚踩上村口土路的时候,他心跳得厉害。
那棵歪脖子老枣树还在,枝叶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站在自家院门口,却挪不动脚。
院子里,一个女人正弯腰拾柴火。
头发掺着白丝,背比十年前驼了些,粗布衣裳洗得发白。
那是郭婵英。
才二十七岁,看着竟像三十大几。
露在外面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满是裂口和老茧。
傅全有喉咙一堵,轻声喊了一句,婵英。
声音不大,却带着抖。
郭婵英猛地回头,手里的柴火掉在了地上。
她揉了揉眼睛,愣了好半天,才看清真是他。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掉。
嘴唇抖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屋里的婆婆听见动静,扶着墙摸索着往外走。
嘴里念叨着,是全有吗?我的全有回来了吗?
傅全有几步跨进院子,扶住老娘,扑通一声跪下了。
娘,儿子回来了。
老娘颤巍巍的手摸着他的脸,哭着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那天的院子里,三个人哭了停,停了哭。
十年的苦楚、牵挂、期盼,全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后来傅全有才知道,这十年婵英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看着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看着老娘模糊的眼睛。
这个枪林弹雨里都没皱过眉的汉子,红了眼眶。
心里揪得疼,满是愧疚,满是心疼。
探亲假只有短短二十天。
傅全有一天都没闲着,挑水劈柴,修院墙补屋顶,地里重活全包了。
天不亮就起,天黑透了才歇。
他想把这十年欠家里的活,都补回来。
晚上油灯下,两口子坐着说话。
他说战场上的雪,说牺牲的战友。
她说地里的收成,说村里的家长里短。
油灯火苗晃啊晃,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土墙上。
隔着十年千里万里,心,从来没分开过。
归队那天,还是村口的老枣树。
婵英眼里有了盼头。
傅全有说,等我安顿好,就接你和娘走。
郭婵英点点头,还是像当年那样,轻声说,你放心去,家里有我。
后来傅全有一路升迁,官越做越大。
走到哪儿,都把郭婵英带在身边。
她还是一口原平土话,喜欢在院子里摘菜,一身朴素打扮。
傅全有处处敬着她,护着她。
老战友笑他没首长架子,他只说,没有婵英就没有我的今天。
我在前面保家卫国,她在后面替我撑着家,这份情,比天大。
那个年代的人,不会说我爱你。
可他们的情分,是苦日子一天一天熬出来的。优质故事创作激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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