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来，你有没有认真琢磨过这么一件事——每天下班抄近道穿过的那片小区绿化带，或者楼下那排半死不活的冬青丛里，可能就藏着你活了几十年都没亲眼见过的野生动物？不是那种灰扑扑的麻雀，也不是夜里叫春的野猫，是正儿八经的、能在教科书里翻到词条的野生貉。


这事儿我小策也是看了复旦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王放教授的研究才彻底信了的，人家说得有鼻子有眼：7年前上海某个小区通风口冒出来一只湿漉漉的鼻子，到如今这玩意儿已经遍布300多个区域，几百万上海人跟它低头不见抬头见，城市里的野生动物早就不跟你我见外了。


2019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晚上，王放在上海某小区地下室通风口头一回撞见一只探出脑袋的貉，这玩意儿搁几十年前在华东地区满哪儿都是，可后来因为各种原因数量蹭蹭往下掉，栖息地也缩得不成样子，谁能想到它们有朝一日能重返钢筋水泥的社区里？


那两只貉从通风口探出半个身子打量人，眼神里没多少惊恐，倒带着几分好奇，王放很快就摸清了它们的脾性——这帮家伙对电动车的刹车声反应贼大，可对小区里遛弯的猫狗反而不怎么设防，体型差不多嘛，谁怕谁啊。


那时候貉还是规规矩矩的夜猫子，天黑透了才敢溜达出来，路过王放脚边还得抬头瞟一眼，不到半小时居然主动凑上来蹭裤腿，那股子试探劲儿让王放意识到，他面对的压根儿不是啥羞怯的深山来客，而是一群揣着好奇心的城市探险家。


谁能想到这帮貉是真把这儿当家了，适应城市生活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2019年还只敢趁黑摸出来，没过多久它们居然光天化日之下大摇大摆地溜达出来，心里明镜似的——这片钢铁丛林安全得很，人类对它们构不成威胁。


2019年貉只在上海20多个小区有记录，到2020年涨到147个，2022年达到250多个，如今超过300个社区和城市绿地都有它们的脚印，近2400万上海市民里有几百万人已经跟这邻居打过照面了。


2020年7月上海头一回出了貉划伤市民脚踝的事儿，消息一传开网上就炸了锅，那会儿的貉早就不是当初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了，小区里到处是猫粮，把它们喂得种群爆发，为了一口吃的甚至敢围住人争抢。


王放团队为这事儿没少费脑筋，想着法儿温和地把貉往自然区域引，从上海动物园弄来虎粪狼粪，深更半夜涂在小区乱石上——按野外那套逻辑，貉闻到大型食肉动物的味儿应该撒腿就跑才对。


可结果把所有人都看傻了，十几分钟后头一只闻到味儿的貉非但没跑，反倒折返回来，把虎粪狼粪往自己肚子、腰侧和腿上蹭了个遍，浑身带着那股“威猛”的味儿大摇大摆地在小区晃荡，其他貉见了躲着走，遛狗的居民瞅见也吓得绕道，“狐假虎威”这成语在上海小区就这么活生生上演了一回。


最让人感慨的是，一开始王放团队的研究没人掏钱，有人觉得上海又没啥濒危物种瞎折腾啥，他们就壮着胆子搞了众筹，取名叫“城市里的公民科学家”，邀请市民捐25、50或者100块，保证所有数据公开透明。结果一周不到4000多市民凑了17万，上海头一回跨全市的野生动物监测网就这么搭起来了，以前王放跟学生跑遍上海得花两个半月，发动市民一晚上就能搞定650公里普查。


几年下来1500多名志愿者掺和进来，连小区安防探头都成了监测设备，重新找回了消失几十年的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小灵猫，豹猫的活动痕迹也记录到不少回，貉的视频在网上转了几亿次，小灵猫的新闻讨论量都有700多万。


2023年上海出台第一部城市野生动物保护法规，他们提的“禁止投喂野生动物”“社区参与生物多样性管理”这些建议全被收了进去，这些成果不是靠哪个专家团队单打独斗干出来的，是上千个普通市民一步步蹚出来的。回头想想，从那只藏在通风口里的湿鼻子开始，一个个不起眼的瞬间就这么因为普通人的参与，慢慢攒成了改变城市生态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