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美国把人送上了月球。2026年，美国准备再把人送到月球附近兜一圈。注意，是兜一圈，并不着陆。

中间隔了50多年。这期间，计算机的算力翻了几十亿倍，今天随便一部智能手机都比当年阿波罗飞船上全部计算设备加起来强得多。按常理推断，登月应该越来越容易才对。

事实恰好相反。

阿波罗计划一共成功登月6次，但它从来不是一个可以持续运转的体系，更像是一场冲刺。1970年初，尼克松政府开始寻求削减NASA预算，原本还排在日程上的3次登月任务直接取消。NASA把剩余的一枚土星五号火箭的第三级改造成了美国第一座空间站“天空实验室”，运行了不到两年。

从那以后，NASA进入了一段漫长的近地轨道时期。航天飞机项目前后持续了30年，主要干两件事：发射卫星和做微重力实验。它后来最大的功劳，是一块一块地把国际空间站拼了起来。1998年第一个舱段升空，此后20多年，人类在太空中最远只到过距地面400公里的地方。而月球，远在38万公里之外。

不是没人想过回去。克林顿执政末期，白宫就让NASA开始琢磨“空间站之后干什么”，当时的NASA局长戈尔丁已经在内部启动了重返月球的可行性研究。2003年，哥伦比亚号航天飞机失事，7名宇航员遇难，这场灾难逼着所有人重新审视一个问题：载人航天到底还要不要搞？如果要搞，往哪个方向走？

小布什给出了答案。2004年，他发布“太空探索愿景”，要求NASA退役航天飞机，开发新的载人飞船，目标是重返月球。NASA随即启动“星座计划”，开始研制猎户座飞船和战神系列火箭。2006年，洛克希德·马丁拿下了猎户座的建造合同。

然后奥巴马上台了。

2009年，白宫组织了一次独立评审。结论很直白：NASA的野心和预算之间存在严重脱节，按现有经费，猎户座飞船大概要等到空间站退役之后才能首飞。新船造好了，旧站已经没了，美国宇航员届时将无处可去。评审委员会算了一笔账：每年再追加30亿美元，才有可能维持超越近地轨道的载人探索。

奥巴马政府的选择是砍掉星座计划。但美国国会不完全同意。准确地说，是那些选区里有大量航天承包商雇员的参议员不同意。2010年，国会通过《NASA授权法案》，保留了猎户座飞船的研发，同时要求NASA在战神五号的基础上重新设计一款重型火箭——这就是后来的太空发射系统SLS。保住这两个项目的逻辑并不复杂：它们养活着分布在多个国会选区的承包商和工人。

技术延续了，方向又变了。2010年后，空间站的载人运输逐步交给了商业公司，猎户座则被保留下来，继续作为深空和月球任务飞船发展。2014年，猎户座终于完成了第一次无人试飞。

2017年12月，特朗普上任，再次把NASA的方向拨回月球。这一次的目标是2024年登月。2019年，NASA给这个项目起名叫阿尔忒弥斯。

2024年当然没有登成。

阿尔忒弥斯一号在2022年11月发射，无人绕月飞行25天，算是跨出了第一步。但这次飞行暴露了一个谁也没预料到的问题：猎户座的隔热罩在重返大气层时出现了碎裂。这块隔热罩的设计可以追溯到星座计划时期，十几年的研发测试，结果装到火箭上真飞了一趟，表面一块一块往下掉。NASA不得不花了两年多时间研究对策，最终修改了阿尔忒弥斯二号的返回轨道方案。

波音的星际客机也给NASA上了一课。2024年的首次载人试飞中，推进器出了故障，NASA被迫让飞船空船返回，两名宇航员滞留在空间站上等了好几个月才搭别的飞船回家。

这些技术问题本身不意外。把人送进太空从来都是在跟极端环境打交道，材料会以工程师意想不到的方式失效，系统会在最不该出问题的地方出问题。但比物理定律更难对付的，是华盛顿的政治周期。

从尼克松到今天，白宫已经历了10位总统。每一届政府上台，都要重新审视航天在自己优先级清单上排第几。有人画饼，有人砍预算，有人改方向，有人把上一任的计划推倒重来。NASA的工程师们在实验室里一点一点推进技术，华盛顿的政客们在办公室里一轮一轮推倒重来。火箭的研发周期是十年起步，总统的任期只有四年。

阿尔忒弥斯二号即将发射，四名宇航员将乘坐猎户座飞船绕月飞行，不着陆。真正的登月要等到阿尔忒弥斯四号，时间表还没定死。上一次人类踏上月球表面是1972年12月，尤金·塞尔南从月面爬回登月舱，关上舱门。从那扇门关上到现在，已经过去了53年多。

当技术雄心撞上政治周期，慢下来的不是工程师的手，而是签字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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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阿波罗任务和阿尔忒弥斯任务对比，图源：NASA

信源：Margolis, Emily A. "Artemis II's long countdown: A space historian explains why it has taken over 50 years to return to the moon." Phys.org, edited by Gaby Clark, 31 Mar.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