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局叔!
2026年6月,印尼苏拉威西岛的港口上,集装箱堆得像座小山。一家中资新能源电池企业用数周时间把整条生产线拆解装箱,高压反应釜、自动化中控系统、湿法冶炼的精密组件,逐件编号、防腐处理,全部运回国内。

同一时期,印尼总统普拉博沃在雅加达以最高规格接待印度总理莫迪,战机护航、21响礼炮,双方签署近十多项合作协议。拆产线和迎贵宾,这两件事几乎同时发生。背后是印尼镍矿政策一连串急转弯引发的连锁反应。
从零起步到产业中心,中企十四年深耕的“镍路”2013年前后,印尼的情况和现在完全不同。手里握着全球一半以上的镍矿储量,但除了卖原矿什么也干不了。欧美日韩企业来看过,扭头就走,要建厂得先修路、建码头、盖电厂,成本太高。

中国企业选择了一条不一样的路。青山集团率先进入苏拉威西,在莫罗瓦利建设工业园。随后华友钴业带来HPAL湿法冶炼技术,德龙、格林美、中伟股份、宁德时代旗下邦普循环相继入局。


十余年来,中国对印尼镍产业累计投资超过140亿美元。印尼投资与下游化部副部长努鲁尔·伊赫万公开披露,近五年中国对印尼投资主要集中在基础金属加工业,占比达44%,集中在镍下游冶炼行业,累计投资额139亿美元。
这笔钱换来了实打实的产业升级。印尼镍产品出口额从2017年的约33亿美元跃升至2024年的339亿美元。到2025年,印尼镍产量全球占比从2015年的12%提升到超过50%。

莫罗瓦利和韦达湾两大工业园,从连像样码头都没有的荒岛,变成全球新能源镍供应链的核心节点。青山集团一家企业在印尼就雇佣超过12万人。印尼已从主要出口矿石的资源国,成长为全球最大的镍冶炼中心之一。
配额、计价、外汇三方面收紧2024年普拉博沃上台后,政策走向开始变化。2026年1月,印尼能源与矿产资源部释放信号,将镍矿生产配额从2025年的3.79亿吨大幅压缩至2.5亿至2.7亿吨,降幅超过30%。
配额审批周期从三年一审恢复为年度审批。韦达湾镍矿影响最大,2025年获批配额4200万吨,2026年直接砍到1200万吨,降幅超过七成。法国埃赫曼集团确认,矿山在5月底已耗尽全年配额,全面停止开采作业。


第二刀落在4月15日。印尼能源与矿产资源部第144号部长令正式施行,将1.6%品位镍矿的修正系数从17%大幅上调至30%,还首次将钴、铁、铬等伴生金属纳入计价范畴。
以1.2%品位湿法矿为例,基准价从约17.33美元每湿吨涨到40.13美元每湿吨,涨幅132%。中国驻印尼使馆4月21日致函印尼能矿部,指出这些调整已导致电池级镍生产成本暴涨近200%。

威胁到“几乎所有同类项目的运营可行性”,可能影响约300亿美元现有投资和200亿美元拟议投资,波及镍产业链约40万个就业岗位。
第三刀卡在资金流上。2025年12月,印尼财政部宣布自2026年1月1日起,自然资源出口商必须将全部外汇收入存入国有银行,存期至少一年。
中企赚的钱不能及时转回国内,相当于资金被强制锁在印尼。矿源被掐、成本飙升、资金被锁,三项政策陆续出台。
中企集体回应,减产、冻投、调整布局印尼政府的算盘很清楚:中企投了上百亿美元,厂房搬不走、设备带不走,只能接受新规则。
但结果出乎意料。5月12日,印尼中国商会总会向总统普拉博沃递交联名信函,信件同时抄送中国驻印尼大使馆。

信函直指印尼政策“缺乏稳定性与连续性”,反映当地监管标准过于严苛、执法尺度失当,严重扰乱企业正常经营,直接打击长期投资信心。青山集团、华友钴业、邦普循环等龙头企业都是商会成员。
企业的行动比信函更快。华友钴业旗下华飞项目因硫磺价格大幅上涨及产线长期高负荷运行,5月1日起对部分产线临时停产检修,影响约50%产量。
青山集团在韦达湾的合资厂因配额在5月底耗尽,矿山已转入设备维护状态,现场人员大幅缩减。格林美印尼增资计划按下暂停键。整个印尼RKEF产线开工率明显下滑,不少中小冶炼厂已经半停产。

值得注意的是苏拉威西那家中资新能源电池企业。工程团队用数周时间把整条产线拆干净,高压冶炼炉、涂布设备、中控仪表,逐件编号、防腐处理、分类装箱。
当地二手商有意接手设备,但企业拒绝就地贱卖,选择全部运回国内。这批设备当初是根据企业自己的技术参数定制的,就地处理不仅亏了资产,还等于把多年积累的技术参数拱手让人。
转向印度寻求合作,市场信号与现实落差中企的调整让印尼迅速尝到苦头。2026年1月到5月,印尼从菲律宾进口了约602万吨镍矿,同比大幅增长。全球最大镍生产国,居然要花钱从邻国买矿填产能缺口。印尼镍业论坛预测,全年镍矿进口量可能达到5000万吨。
印尼总统普拉博沃赶紧对外释放信号。2026年7月6日至8日,印度总理莫迪访问印尼,双方宣布升级全面战略伙伴关系。签署近十多项合作协议,涵盖关键矿产、国防、技术、粮食安全等领域。

印度决定投资印尼的钢铁、镍和稀土永磁材料制造业。印尼还同意引进印度“阿斯特拉”导弹并扩大“布拉莫斯”导弹库存。
印尼想传递的信息很明确:离了中国,还有印度。但印度能否有效填补中企留下的空白,存在较大不确定性。高压酸浸工艺西方国家研究了几十年都没弄明白,中国企业砸了近20年时间和大量投入才实现商业化。

印尼产业园里那些电厂、港口、冶炼厂,全是中企按中国标准建的,日常运维也靠中国团队。印度企业即使进入,面对这些庞大复杂的系统,短期之内也难以有效运营。
结语这场镍矿博弈揭示了一个朴素的道理:资源可以卖一时,但技术才是长久之计。
中国企业的底气来自三方面。第一,手里有核心技术。全球六成不锈钢产能、八成三元锂电池前驱体产能仍在中国本土。
第二,布局多元化。印尼供应收紧,就去菲律宾、非洲、俄罗斯寻找替代来源。第三,技术路线本身也在变。磷酸铁锂电池对镍几乎没有硬性需求,国内市占率已超80%,正在全球挤压三元锂电池的空间。

印尼政府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能源与矿产资源部已明确,矿产采矿权税和出口税上调计划延后实施。
总统普拉博沃公开表态承认外资抱怨审批繁琐。能矿部7月10日宣布不再整体上调全国镍矿开采配额,但针对原料供应严重短缺的冶炼厂设置特例审批通道。

但政策的稳定性不是靠几次表态就能建立的。这场风波给所有出海企业上了一课:资源国的政策可以一夜之间翻脸,但技术和产业链的掌控权谁也拿不走。印尼用十几年时间建起来的镍产业,最核心的东西,技术、标准、人才,仍然掌握在中企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