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袁隆平把申请一千万科研经费的报告递了上去,李鹏当场签字批了。一年后,李鹏却笑着问:“你咋不多报两千万?”
1994年12月,长沙郊外的湖南杂交水稻研究中心,院子里只有一栋光秃秃的办公楼。
省里每年拨给研究中心的科研费和人头费,拢共60万元。一百多号人的工资都发不利索,科研人员看不到前途,一拨接一拨往外走。副主任谢长江后来回忆起那段日子,用了四个字形容:让人绝望。
那阵子正是两系法杂交水稻攻关最要命的时候,三系法虽然已经在田里用了快二十年,但工序繁琐、制种成本高,增产的劲儿已经快到顶了。
袁隆平心里清楚,要再往上走一步,必须把两系法啃下来。可要啃下来,光温敏不育系的稳定性这道坎就得用真金白银填——人工气候室要建,多省试验基地要铺,基因检测设备要添。
说白了,就是缺钱。
1994年12月17日上午,时任国务院总理李鹏来到研究中心考察。袁隆平做完汇报,还没来得及开口提钱的事,李鹏先说了话:你有什么困难可以提出来,在条件许可的范围内,我一定帮助解决。
袁隆平把准备好的报告递了上去。
这份报告是谢长江头天晚上连夜起草的,他手里的钢笔悬了半天才落下去,心里盘算过,要把两系法的核心试验全面铺开,少说也得一千五百万,可他不敢写这个数。九十年代初,农业科研项目能批几百万就算不错了,一千万在当时几乎是天文数字。
他咬咬牙,写下一千万,袁隆平看了一遍,没多说,只点点头:就按这个报。
身边有人劝他,总理难得来一趟,多报点,万一批了呢。袁隆平摇头,搞科研要多少报多少,国家钱也不宽裕。
汇报的时候,袁隆平没讲客套话,摊开试验数据,一项一项说清楚两系法卡在哪里、一千万具体花在什么地方、最终能出什么成果。李鹏听完,拿起报告扫了一遍,提笔签了字。
他转头跟工作人员说了一句话:袁隆平的项目不用怀疑,他要一千万,肯定是只少不多,这么多年从来没浪费过国家一分钱。
这笔钱落地之后,研究中心变了样,科研楼、分子育种实验楼、培训楼、人工气候室、玻璃温室陆续建起来,大中型精密仪器添置了两百多台件。1995年,在原有基础上,国家杂交水稻工程技术研究中心正式成立,袁隆平任主任。
同年,两系法杂交水稻的关键技术全面突破,不育系稳定性难题被解决,首批品种在湖南、湖北大面积试种,比三系法每亩增产一百多斤,制种成本还降了两成。
1995年,李鹏再次见到袁隆平,握着他的手笑着问了一句:老袁,你上次报一千万,我看你是报少了。这么大的成果,你咋不多报两千万?
袁隆平也笑了,语气还是那样实在:够花就行。钱多了也没用,都用在稻子上就行。
这句玩笑话的背后,有一层意思很多人后来才品出来。
李鹏的秘书曾私下跟袁隆平说过,头天开会讨论的经费额度其实是三千万,袁隆平只报了一千万,上面根本不会嫌多。一个科学家开口只要实际需要的数目,一个总理嫌他报得太少,这种事放在今天听来几乎不像真的。
但袁隆平一直就是这样的人,各种奖金加起来几千万,他大部分捐了出去——捐给教育,捐给农业项目,捐给扶贫基金。自己住的房子普普通通,穿的衣服随随便便,吃饭更是简单得很。他不是装穷,是真不在乎这些。
回头看,那一千万换来的是什么?是一个研究团队从连工资都凑不齐的窘境里走出来,是一个国家级工程中心从图纸变成现实,是两系法杂交水稻从实验室走进千千万万亩稻田。
后来朱镕基总理继续以总理基金专项支持超级杂交稻选育,亩产从七百公斤一路冲到八百公斤、九百公斤。从1976年到1999年,全国累计推广杂交水稻35亿亩,增产稻谷3500亿公斤。
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1994年冬天,一个科学家在一张纸上写下了一个他觉得刚刚好的数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