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辈子赚洋人的钱,可我一辈子痛恨这些洋人
我女儿嫁了个犹太人,虽说对方家境优渥,我却直接跟她断了往来。我一直觉得,咱们中国人不能一见到洋人就低三下四,像哈巴狗似的。
我在义乌做了二十年的圣诞树外贸,每年九月到十二月,货柜一箱一箱往欧洲发。
那些洋人客户来谈生意的时候,坐在我办公室里翘着腿喝铁观音,嘴上夸着中国茶叶好,转头在合同里压我两毛钱美金的单价。
有个德国客户跟我合作了十一年,每年下单前都要拿样品去SGS做检测,做完挑出一堆瑕疵往下砍价。
可他知道我工厂的出厂价是全义乌最低的那一档,他砍下来的每一分钱都进了他自己的口袋。
我赚了他们的钱,可我也看透了他们的脸。
我女儿研究生毕业那年带回来一个男朋友,特拉维夫大学的交换生,金发碧眼高鼻梁。
那男孩子在我家吃饭,筷子用得不利索,夹红烧肉夹了三回都掉桌上。
他走之后我跟我女儿说,你要真跟他过,以后就别叫我爸了。
女儿问我为什么,我说你能接受他,可我接受不了有一天你端着盘子站在他爸妈面前,脸上挂着那种讨好的笑。
后来他们还是结了婚,在耶路撒冷办了婚礼,我没去。
女儿寄回来的婚礼照片我收在抽屉最底下,没翻过第二遍。
上个月我在医院做体检,碰见一个嫁了日本人的老邻居,她推着轮椅上的日本丈夫在走廊里排队。
她看见我笑着说,姐夫中风半年了,我一个人前前后后伺候。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底下那两道沟,比她年轻时深了整整一倍。
我没接话,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远嫁的姑娘啊,她受委屈的时候,你连替她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那些夸洋人绅士、洋人尊重女性的人,你见过几个洋人婆婆是怎么挑剔中国儿媳妇的中餐做法的?
女儿每个月给我打一次视频电话,接起来叫我一声爸。
我每次都嗯一声,问她身体好不好,她说好。
我说好就挂了。
挂了之后我握着手机在沙发上坐很久,屏幕暗了,客厅也暗了。
我恨的不是那个犹太人,我恨的是我女儿为了他把自己拔了根。
她在上海有工作有朋友有铺好的路,可她选了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长。
那些觉得外嫁就是阶层跃升的人,你有没有站在父母的角度算过一笔账,往后你们一年能见几次面?
她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身边递水的那个人能准时递到她手边吗?
我可能偏激了,可我的偏激是用半辈子跟洋人打交道换出来的。
钱我可以从他们口袋里掏,可我闺女的心不能让他们摘走。
我这辈子赚够了洋人的钱,下半辈子只想她离他们远远的。
如果哪天她能想明白回来,我还在老地方等她。
那扇门我给她留着,钥匙一直挂在老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