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哥从香港飞回重庆,把一张空白支票拍在特务头子桌上: "要多少钱,你自己填,只要放了我弟弟!"
徐远举拿着支票,嘴角往上扯了扯。 他见过太多这种场面——有钱人的骨气,最禁不起刑具考验。
然而他不知道,牢房里那个年仅27岁的年轻人, 早就把自己的命,交代清楚了。
要讲刘国鋕这个人,得先说说他家。
四川泸州刘家,那是地地道道的豪门大族。 家里有地有钱,亲戚里头出过厅长,嫁过建设厅长的女儿。 用今天的话说,这家人不缺钱,不缺路子,也不缺未来。
1921年,刘国鋕出生在这样的家庭。 按理说,他这辈子最差的结局,也不过是当个体面的富家少爷, 出国留学,回来找份好工作,娶个门当户对的太太,完事。
可偏偏,他走了一条最难走的路。
1940年,19岁的刘国鋕秘密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他不是被逼的,也不是一时冲动。 那个年代重庆的青年人眼睁睁看着国家是什么样—— 列强的势力伸进来,官员腐败,百姓受苦, 有些人低头认了,有些人选择站出来。
刘国鋕是后者。
他在重庆做学生运动工作,任沙磁区学运特支书记。 表面上是个斯文学生,背地里到处串联,组织同学, 把《挺进报》一份份秘密传出去。
没有人知道,这条路走下去,等待他的是什么。
1948年春,重庆的地下党遭遇了灭顶之灾。
叛徒冉益智开了口。
一个人的叛变,足以毁掉一张网。 特务们顺藤摸瓜,大批地下党员被一网打尽。
4月19日,刘国鋕在荣昌被捕,和他一起的,还有他的未婚妻曾紫霞。
负责审讯的,是军统大名鼎鼎的徐远举。
这个人,后来自己总结说,他"为非作歹,罄竹难书"。 当时的人给他取了个外号——"西南红人"。 意思是,西南半壁江山,他说了算。
徐远举一听抓来的人是富家公子, 嘴角顿时放松下来:这种人,软化起来不难的。
于是徐远举换了副面孔,一脸关怀地找到刘国鋕: "你家里有钱有势,有吃有喝,你革谁的命? 你这种年轻人加入共产党,不过是一时意气, 现在可是性命攸关,好好想想。"
刘国鋕抬起头,平静地回了一句: "不用想了,有什么手段,你们尽管使出来。 我至死都不会吐露任何事情。"
徐远举愣了一下,然后脸沉下来,叫人动刑。
老虎凳、辣椒水、电刑、炮烙…… 轮番招呼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刘国鋕一个字没吐。
消息传出去,远在香港的五哥刘国錤急了。
1948年秋,刘国錤飞回重庆。 他带来了金表、金笔,还有一张空白支票。 他动用了所有关系:重庆市长张笃伦打了电话,市参议长胡子昂送了信函, 宗亲、四川厅长刘航琛发来密电……
整个刘家,把能用的关系全压上去了。
徐远举收下了礼,点了点头,同意兄弟见面。
就在徐远举办公室里,刘国鋕走进来,看见五哥,愣了一下, 随后轻描淡写地说: "今天早晨他们叫我出来,我以为是要枪毙我呢。"
这句话,把五哥说得鼻子发酸。
徐远举赶紧插进来,说放人可以, 但你得在报上登声明,宣布退出共产党。
刘国鋕想都没想: "不行。我死了有党,等于没有死。我如果背叛组织,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第一次营救,就这样失败了。
时间来到1949年7月。
解放军已经打过长江,重庆解放只是时间问题。
五哥刘国錤又来了。 这一次,他带来的是那张空白支票。 他把支票推到徐远举面前,说: "要多少钱,数字随你写。刘家只有一个要求——降低条件,放人。"
徐远举这次松了口,说不用登报声明了, 但必须让刘国錤代写一份悔过书,刘国鋕签个字,就放人。
五哥知道弟弟的脾气,他愿意代写,让弟弟签个名就行, 随后立刻带他去香港,再送去美国,一切都安排好了。
兄弟俩见面,热泪盈眶。
五哥把条件说完,求弟弟: "你就签个字吧,何必这么认真呢?签了字出来,我立刻带你走……"
刘国鋕沉默了片刻。 然后,斩钉截铁:
"释放,只能是无条件的。这个字,我不能签。"
五哥哑口无言。
第二次营救,再次失败。
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成立。 消息传进白公馆的时候,刘国鋕和罗广斌等几位狱友激动万分。
他们商量着,找来一块红色被面,几张黄草纸, 凭着自己的想象,秘密缝制了一面五星红旗, 藏在了牢房地板下面。
他们等着解放那天,打着红旗冲出去。
只是这个愿望,刘国鋕没能等到。
1949年11月27日,离重庆解放只剩3天。
国民党特务在白公馆、渣滓洞发动了大屠杀, 180余人罹难,只有15人侥幸脱险。
当刽子手来提押刘国鋕时, 他正伏在牢房地板上,写诗。
他抬起头,对着凶神恶煞的特务说: "不要慌,等老子把诗写完,再跟你们一块走。"
特务哪肯等,上前把他架了出去。
在通往刑场的路上,远处传来了隆隆的炮声。 那是刘邓大军,已经打到了重庆南岸。
胜利近在眼前,他却走向了死亡。
【主要信源】
《刘国鋕:赤子之心死而无愧》,共产党员网,2019年5月3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