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耳在日本游泳不幸淹死,聂耳这个人,真的是天才中的天才,死的时候才23岁,放到现在就是刚毕业的小伙子,可他已经写出了《义勇军进行曲》《卖报歌》这些传世歌曲。
二十三岁,搁现在好多年轻人还在为租房押金发愁,或者捧着简历在招聘会里挤出一身汗。可聂耳那会儿,已经把音符当成了枪炮,把五线谱当成了战场。你听听《义勇军进行曲》开头那几个急促的短音,像不像有人在你胸口擂鼓?那是1935年,日本军国主义的铁蹄正把华北踩得嘎吱作响,上海滩的租界里外国巡捕抽着雪茄看中国人像看蝼蚁。聂耳偏偏在这时候,用一段旋律把整个民族的喉咙给撕开了,不说“起来”,非说“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每个字都带着骨头的硬度。
可就是这么个家伙,偏偏死在异国他乡的海水里。有人说那天藤泽市的鹄沼海滨风浪不大,聂耳游得太尽兴,一头扎进去再没上来;也有人说他本就瘦弱,心脏扛不住冷水刺激。我翻过当年日本报纸的简讯,寥寥几行,像在报一只海鸟的失踪。但怪就怪在,一个对节奏和强弱那么敏感的音乐家,怎么可能对海浪的脾气毫无知觉?我倒宁愿相信,他那副用旋律丈量过苦难与抗争的耳朵,那天兴许是听见了海底传来某种召唤,毕竟他太累了,从云南的巷子跑到上海的亭子间,从明月歌舞团的琴凳跳上电影公司的配乐桌,连写《卖报歌》都要蹲在街头跟小报童聊一下午,把人家“七个铜板就买两份报”的吆喝直接化进曲调里。那种跟底层血肉贴在一起的创作方式,今天的某些音乐人怕是学不会了,他们坐在隔音棚里对着电脑调音准,却调不出聂耳那种粗粝又滚烫的生命力。
说句不好听的,要是聂耳活到三十岁、四十岁,他会不会被名利场泡软?会不会像后来一些左翼文人那样,在路线之争里耗掉灵气?历史不给假设,但历史也够残忍,它把聂耳定格在最耀眼的瞬间,像一颗流星,烧得越猛,消失得越彻底。可反过来想,正因为他走得早,《义勇军进行曲》才永远带着那种急迫感,那种“再不反抗就来不及了”的焦灼,而不是后来被反复演绎打磨出来的庄严。庄严值几个钱?真正的国歌就该有点刺耳,有点不安分,像少年人攥紧拳头时关节发出的咔嗒声。
我有时路过小学门口,听见孩子们扯着嗓子吼“前进进”,最后一个“进”字总是拖得歪歪扭扭,可那股子憨劲,倒让我想起聂耳自己就是个大孩子。他给《卖报歌》配的调子轻快得像跳房子,可歌词里“大风大雨里满街跑”分明是苦的,他不卖惨,偏要用跳动的节奏把苦日子弹成皮球,这比哭哭啼啼高明一万倍。现在有些创作者动不动就“治愈”“温暖”,可你听听聂耳,他从不说教,他只是让你跟着哼,哼着哼着你就站直了。
说到底,天才这玩意儿,不是靠活多久来算账的。莫扎特三十五岁,舒伯特三十一岁,聂耳二十三岁,死神好像偏爱那些把生命当柴火烧的人。但咱们普通人呢?一边惋惜他的短命,一边继续在平庸的日子里磨磨蹭蹭。我倒想问,如果明天就是你的截稿日,你还能不能像聂耳那样,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挤出来,化成一声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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