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福州看守所,方晓红在接受注射执行死刑前,身体前倾,微微抬起头,留下了一张十分少见的照片。
方晓红,福建省首位以注射方式被执行死刑的女性罪犯。她因贩卖大量海洛因被判处死刑,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后,生命被定格在31岁。
她出生于1973年,贵州一个偏远贫困的地方。父亲因工伤落下残疾,母亲常年外出打工,家里很早就失去了遮风挡雨的能力。方晓红尚在初中,学业未竟,便辍学归乡务农。此后,她毅然决然,孤身踏上外出谋生之路。
上世纪90年代,山区女孩到沿海城市闯荡,能选择的工作并不多。方晓红长相清秀,嗓音也不错,后来在歌舞厅做驻唱。她最初的愿望并不复杂,无非是多挣点钱,让自己和家人过得轻松一些。
可生活没有因为她努力,就马上变得顺利。
她曾仓促进入婚姻,却遇上赌博、家暴,最终只能逃离。后来她重新组建家庭,生下女儿,以为日子终于能够安定下来,伴侣的出轨又让这个家彻底破裂。她一度独自抚养女儿,既没有学历,也没有稳定收入,生活压力一层层压下来。
更早之前,她还接触过毒品,并因此花光积蓄。她见过身边人靠暴力解决问题,也曾因为熟人伤人获刑而产生错误判断,误以为只有强势、狠得下心,才能在社会上站稳脚跟。
这些经历不能替她开脱,却解释了她是怎样慢慢走偏的。一个缺少教育、缺少依靠、又长期处在复杂环境中的女人,在一次次失败和打击里,把“快点改变命运”的念头,变成了危险的侥幸。
2002年,方晓红在他人引诱下开始贩毒。她先后7次从广州购买海洛因,累计贩卖约900克,并辗转福州、广州等地进行交易。
900克是什么概念?依据彼时《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之规定,若贩卖海洛因达50克及以上,则极有可能被判处死刑。
方晓红所涉案件数量,与既定标准相较,存在显著差距,其涉案之多,远超此标准。她以为自己是在挣快钱,实际上每一次交易,都在把自己推向无法回头的地方。
那一年,全国正开展禁毒严打专项行动,警方持续加大排查和布控力度。方晓红很快进入警方视线。2002年11月18日,在一场毒品交易现场,她的违法行径暴露无遗,被执法人员当场擒获,其妄图通过毒品交易谋取暴利的美梦就此破碎。
案件审理中,法院根据犯罪事实、毒品数量以及造成的社会危害,依法以贩卖毒品罪判处她死刑。毒品摧毁的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生活,它会拖垮许多家庭,也会带来一连串无法估量的伤害。生活再苦,也不能成为贩卖毒品的理由。
被羁押的两年里,方晓红并不是完全封闭在绝望中。看守所管教干部刘卫平等人曾和她谈心,向她转达女儿的近况,还送来孩子的照片。
临刑前一日清晨,刘卫平甫一踏入监房,方晓红便颇为主动地递上三张亲手书写的明信片。她没有大哭大闹,只是安静地把一切交代好,像是在完成一件早已知道结局的事情。
看到孩子的照片,她脸上难得有了笑意,一遍遍念叨女儿长高了,模样也越来越可爱。一位徘徊在死刑倒计时边缘的母亲,心中最难以割舍的并非自身,而是那尚在稚龄、懵懂无知的孩子,这份母爱,即便在生命尽头也炽热而深沉。
中午,看守所给待决犯人加了餐,还准备了水饺。同监舍的人一起改善伙食,方晓红像平常一样吃饭。用餐过后,她为狱友们深情献唱了一曲《同一首歌》。
下午查房之际,刘卫平留意到她的脚踝因脚镣摩擦而出现伤口。他即刻拿来药膏,为她涂抹。对旁人来说,这只是一次简单的照料;对方晓红而言,却可能是生命最后阶段里少有的善意。
她把这份温暖记在心里。到了晚上,她和狱友一起看电视、整理衣物,配合看守所的安排。夜幕降临,灯光熄灭,周遭陷入一片静谧。
然而,她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那无尽的清醒在黑暗中悄然蔓延,似藤蔓般缠绕着她。白天的平静并不代表心里没有波澜,那些牵挂、愧疚和没有说完的话,恐怕都在黑夜里翻来覆去。
执行当天清晨,方晓红早早起床洗漱,还主动要求净身,只吃了几口早饭,便等待最后通知。
得知即将执行后,她先想取回自己的物品。里面有女儿的照片,也有写好却没来得及寄出的家书。
那寥寥几样物件,凝聚着时光的温度,是她于这人世间留存的最为珍贵且深沉的念想。
她精心换上自己甄选的白衬衫与齐膝裤,神色安然。彼时,她轻声道出心愿,期望以这“清清白白”之姿,从容走完人生最后一程。临行前,刘卫平送她到门口,轻声告诉她,自己只能送到这里。
方晓红未作过多言辞,仅是嘴角轻扬,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而后朱唇轻启,以温婉的语调道了声:“谢谢。”警笛鸣响,车辆行将启动之际,她蓦然转身,面向刘卫平,身姿缓缓弯折,以一个深深的鞠躬,表达着难以言表的情愫。
这一躬不是求情,也不能改变判决。她对法律造成的伤害,必须承担后果;她曾经让毒品流入社会,也让许多家庭承受痛苦。可那一刻,她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回应一个人在最后日子里给予的善待。
信息来源:美貌女毒贩在被注射死刑前的最后三个小时——新华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