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4年法国殖民者统治下的刚果

这片让康拉德写下《黑暗的心》的土地，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切的开端，是1884年那场远在欧洲的会议。

要看懂1884年的刚果，得先看一张地图。

19世纪80年代，欧洲列强像一群饿狼围着非洲打转。橡胶、象牙、棕榈油、铜矿、钻石，非洲大陆的每一寸土地，对刚刚完成工业革命的西欧来说，都是黄金。

而所有列强的眼睛，最终都盯上了同一个地方，刚果河流域。

1880年，一个意大利裔的法国海军军官，皮埃尔·萨沃尼昂·德·布拉柴，带着一支小部队来到刚果河西岸，跟当地的马科科国王签了一份保护条约，把整个特科王国塞进了法国的口袋。

他还顺手在刚果河边建了一个殖民据点，地理学会大笔一挥，把这地方命名为"布拉柴维尔"。

就在他北边，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二世也没闲着。这哥们儿派了大探险家斯坦利溯刚果河而上，搞了个"国际刚果协会"，明面上喊着"反奴隶、传文明"，背地里盘算着把整条河据为己有。

法国、比利时、葡萄牙、英国，四个国家围着同一块肥肉张牙舞爪，眼看就要打起来了。

这时候，德国铁血宰相俾斯麦站了出来。

1884年11月15日，柏林会议召开。

在葡萄牙的倡导下，德意志第二帝国首相奥托·冯·俾斯麦于1884年邀请了奥匈帝国、比利时王国、丹麦王国、俄罗斯帝国、法兰西第三共和国、荷兰王国、葡萄牙王国、瑞典-挪威联合王国、西班牙王国、意大利王国、大英帝国、美利坚合众国与奥斯曼帝国十五国代表参加柏林会议。

会议开了三个多月，没有一个非洲人在场。

最后，欧洲老爷们拿着尺子在地图上随便一划：刚果河以西归法国，刚果河以东归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二世，注意，是他个人，不是比利时这个国家。

整个刚果，从此被切成了两半。而真正的人间炼狱，才刚刚开始。

先说东岸那块。利奥波德二世忽悠了全世界，他说自己要在那儿建一个"自由邦"，要"传播文明"、"反对奴隶贸易"、"保证自由贸易"。

欧美各国信了。结果这位国王从来没去过刚果一次。

他把这块比比利时本土大75倍的土地，变成了自己的"私人提款机"。他怎么做的？

第一步：宣布所有"无主土地"都是国王私有。

第二步：把全国划成几大块，承包给"特许公司"。

第三步：给每个村子定一个橡胶配额，通常为每人每两周约4公斤。

完不成怎么办？河马皮做的鞭子抽。继续完不成怎么办？砍手。

不是开玩笑，是真砍。当村庄无法满足利奥波德二世所设定的配额时，砍掉被奴役的刚果人肢体在当时是例行的惩戒方式。

监工要求士兵每开一枪就交回一只手作为证明，因为子弹比命金贵。打偏了的、打丢了的，士兵就去砍活人的手凑数。

整村整村的男人被砍掉双手，独木舟上堆满了熏过的人手运回殖民站交差。

殖民地武装警察，治安队在刚果橡胶产区实施的极端暴力导致人口灾难性减少，从1880年的2000万左右减少到1911年的850万。

二十年时间，将近一半的人口蒸发。

英国领事罗杰·凯斯门特把这一切写成报告甩到全世界面前。比利时记者E.D.莫雷尔创办报纸天天炮轰。《福尔摩斯》的作者柯南·道尔专门写了一本《刚果的罪行》。

约瑟夫·康拉德把自己在刚果的所见所闻，写进了那本传世名著，《黑暗的心》。

舆论压力下，1908年，比利时议会被迫从国王手里把刚果"收归国有"，改名"比属刚果"。1909年，利奥波德二世死了，棺材出殡那天，全比利时人民站在街头朝他嘘。

那西岸的法属刚果呢？

也好不到哪儿去。法国人学着比利时的样子，把法属刚果切成40块，包给特许公司收橡胶。当地人同样被强征劳役、鞭打、屠杀。

到了20世纪20年代，法国人为了修一条连接布拉柴维尔到大西洋港口黑角的"刚果大洋铁路"，征发了十几万非洲劳工。

在热带丛林里挖隧道、修路基，疫病、饥饿、塌方，这条全长510公里的铁路，平均每修一公里，就埋下了二三十条人命。

法国作家安德烈·纪德1925年亲自跑到法属刚果走了一趟，回去写了本《刚果之旅》，把法国殖民当局的暴行抖得满世界都是。

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脸，被自家诺奖作家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主要信源】
亚当·霍赫希尔德《利奥波德国王的鬼魂》，1998年
罗杰·凯斯门特《凯斯门特报告》，1904年
安德烈·纪德《刚果之旅》，1927年
约瑟夫·康拉德《黑暗的心》，189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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