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一个叫叶依奎的老头哆哆嗦嗦地回到大陆。找到当地组织部门,掏出了一份发黄的名单,说:“我叫谢汉光,我回来了!”
接待他的年轻干事一时没反应过来,接过名单时,手指碰到了老人枯树皮一样的手背,冰凉的!
谢汉光以台胞探亲名义,经由香港中转,先回到广东丰顺老家,之后再逐级寻找党组织,前往相关部门提交这份记录殉难地下党员的名册。同时他顶替失踪高山族村民叶依奎户籍,在台东深山林场隐居时长共计38年。
1946年,新婚仅仅九天,谢汉光就接到任务动身前往台湾。他本身毕业于广西大学农学院,靠着林业技术,进入台湾省林业试验所任职,以此作为掩护开展地下工作,1947年正式加入中共台湾地下党组织。原本安稳的潜伏布局,在1950年彻底遭遇重创,时任台湾省工委负责人蔡孝乾被捕叛变,岛内地下组织大面积暴露,大批地下工作者遭到抓捕。
吴石、朱枫、张伯哲这些共事的同志接连遇害,国民党当局把谢汉光划入通缉人员名单。危急关头,他舍弃全部原有证件,借用已经失踪的当地人身份躲藏进台东深山,从此日常对外只用叶依奎这个名字生活。这份手写名单记录了上百名在白色恐怖时期牺牲的地下人员信息,是后续甄别烈士身份最关键的一手材料,他不敢存放于房屋内,常年贴身保管。
深山生活的几十年,他靠着种树、采集草药维持生计。为了不暴露口音和过往履历,他极少和外来人员来往,即便当地村民介绍婚事,他也全部回绝,始终孤身度日。两岸长期隔绝,没有稳妥的返乡渠道,一旦主动和大陆联络,立刻就会引来特务盘查,他只能长久蛰伏,静静等待局势出现转机。
1987年,台湾解除戒严,开放民众赴大陆探亲,隔绝状态被打破。已经71岁的谢汉光意识到,自己终于拥有回乡递交材料的机会。他花费许久办理探亲手续,1988年12月,才重新踏上故土。刚回到家乡,他看到妻子儿孙满堂,一度以为爱人已经改嫁,甚至打算默默离开,直到妻子认出了多年未见的他。
安顿完家事之后,他才主动找到当地组织部门,坦白自己潜伏数十年的真实经历,并且交出珍藏几十年的人员名册。一开始工作人员无法核验他的身份,年代太过久远,大部分当年知情者已经牺牲,书面档案几乎全部遗失,只能依靠残存人员证言交叉比对,开展漫长核查工作。在之后数年的多方核查取证里,名册上的大量人员被重新核定烈士身份,不少背负不实叛变大名的人员,依靠这份材料洗刷了冤屈。
1995年当地组织正式恢复谢汉光党籍,给他办理离休待遇,迟来几十年的身份,终于得到官方确认。
我们不能忽略这类孤身潜伏的地下工作者。他们一辈子活在被抓捕的风险之下,舍弃正常的家庭陪伴,隐藏自己的姓名,牺牲了个人大半辈子的正常人生。
没有硝烟的隐蔽战线,同样充斥着无尽考验。数十年孤身坚守,守住秘密、守住名册,用一生完成交付给自己的任务,这份隐忍与忠诚,同样值得后人铭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