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儿子把母亲的呼吸机拔了,护士冲进来指责他,他跪在地上说了一句话“我妈五天前就走了,是医生说还有一口气,让我们接着治,可这五天,我妈就躺着插满管子,连眼睛都没睁过一下啊!”
病房里瞬间安静得可怕,监护仪的滴滴声格外刺耳。护士手里的东西差点滑落,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五天,这位母亲身上插着七八根管子——鼻腔里的胃管,喉咙里的气管插管,手臂上的深静脉置管,还有导尿管、监测动脉血压的管路……整个人像被密密麻麻的线缠住,皮肤上到处是胶布撕了又贴留下的红印。
她瘦得皮包骨头,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深凹陷,要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谁看了都会以为那是一具已经走了的尸体。
儿子姓陈,四十出头,在工地上做水电工,老婆前年跑了,家里一个读初中的女儿全靠老母亲帮忙照看。母亲发病那天夜里,突发脑溢血送到医院,抢救完就进了ICU。
医生当时把老陈叫到谈话间,说得挺直白:“大面积脑梗死加上出血,大脑功能基本毁了,就算保住命,也是植物人状态,不可能醒过来。”老陈咬着牙说治,把攒下的八万块钱全交了押金。头三天,他每天在ICU门口打地铺,盼着医生出来说一句“有好转”。
可三天过去,母亲没有任何反应,医生再次谈话,意思很明确:继续用呼吸机和药物维持,人能“活”几个月甚至一年,但永远就是现在这个样子——眼睛闭着,什么都不知道,每天靠机器打进去营养液维持身体不烂。老陈问了一句:“她疼不疼?”医生说:“病人没有意识,感受不到疼痛,但说实话,这种状态谈不上痛苦,也谈不上不痛苦,因为她已经没有‘感受’这个概念了。”
老陈听懂了。他妈这辈子最怕给别人添麻烦,以前感冒发烧从不吭声,自己熬碗姜汤喝完就算。有一回邻居老太太中风后半身不遂,靠女儿伺候了三年,我妈当时就念叨:“要是我以后这样,你们可别折腾我,让我安安生生走。”
这话老陈一直记着。可真正到了这一步,医院说还能治,亲戚们说再坚持坚持,他自己心里也犯嘀咕——万一奇迹发生了呢?这五天,他每天下午半小时探视,进去握住母亲冰凉的手,跟她说“妈,你睁眼看看我”,可回应他的只有监护仪那一声接一声的“滴——滴——”。
钱花得飞快,押金两天就没了,医院催款单一张接一张,老陈把手机里能借的人都借了一遍。第四天晚上,他蹲在住院部楼梯间哭了十几分钟,不是因为钱,是突然觉得特别对不起他妈——她要是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样子,被这么多人围观、翻来翻去、扎针抽血,她得多难受?
第五天早上,探视时间一到他就进去了。护士刚做完晨间护理,正更换输液袋。老陈看着母亲干枯的脸,胸口随着呼吸机一下一下机械地起伏,脚踝上的皮一按一个坑。他伸手摸了摸母亲的额头,凉的。
然后他拔掉了呼吸机的管路。警报立刻响了,护士冲进来,看到这场景劈头盖脸骂他不孝子、想害死自己亲妈。老陈膝盖一软跪下去,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护士怔住了。她工作六年,见过无数生离死别,可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脱口而出的指责有多轻飘。她蹲下来扶住老陈的胳膊,喉咙发紧:“大哥,你先起来……”话没说完,自己也红了眼眶。
这件事说到底,戳痛的是现代医学一个没人愿意碰的伤口——我们拼命延长生命的长度,却常常忘了问一问,这样的延长到底有没有意义。
呼吸机可以无限期地维持心跳,可如果那个人已经永远无法再看你一眼、无法再喊你一声小名,这口气到底是恩赐还是酷刑?医生有医生的难处,法律有法律的规定,没人敢轻易说“放弃”。
可那些日日夜夜守在ICU门外的家属,他们承受的痛苦一点不比病人少。老陈做得对不对,我不敢轻易下结论。但有一点我心里清楚:真正孝顺的父母,不是哭着喊着让老人浑身插满管子躺在那里“活”着,而是记得他们活着的时候说过什么、在乎什么,在他们没办法替自己做主的时候,替他们把那份体面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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