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越来越好了。”
老公夸我的时候，我正给他盛汤。手腕没来由地一抖，滚烫的汤汁溅在手背上，瞬间烫起一片红。
他凑过来问，疼吗？
我说，不疼。
这十五年，我活成了两个人。
一个是朋友圈里的模范妻子。每天六点半准时响起的，不是闹钟，是我厨房里抽油烟机的声音。老公出差，行李箱里的每一件衬衫都叠得像豆腐块。孩子发烧，他枕头边的水杯，我一夜能换八次。
所有人都说，我老公有福气。我低头笑笑，手指却下意识地抠着衣角。
另一个我，只活在每月一两次的，一个小时里。
车停在老地方，不开灯。旁边坐着的男人，不是我老公。我们认识十五年了，他也有家。
我们从不在周末联系，从不聊柴米油盐，甚至从不互送礼物。有时候，只是默默坐着，听他讲他新来的下属有多蠢。
他有什么好？他不好看，也没钱。可他会看见我。
他会说，你今天眼妆有点不一样。他会在我叹气的时候，把车里的音乐调轻。他记得我随口提过一次，不喜欢吃香菜。
这些，我老公都忘了。他太忙了，忙着养家，忙着应酬。我们之间的话，只剩下“孩子作业写了没”和“我明天要出差”。
我三十岁那年认识他。当时我结婚五年，生活平静得像一杯温水。我抓住了他，就像一个快渴死的人抓住了一块冰，明知道会化，却死也不松手。
因为心虚，我加倍对家里好。老公的胃病，被我调理好了。婆婆的生日宴，我一个人张罗得妥妥帖帖。我拼命想证明，我没亏欠这个家。
直到上个月，我一个人去医院拿体检报告。
医生指着片子上的一个小点，说，有结节，建议复查。
我捏着那张单子，坐在医院惨白的走廊里，想找个人打个电话。我翻遍了通讯录，从老公到闺蜜，再到他，手指悬在屏幕上，就是按不下去。
那一刻，我手机里几百个联系人，却没有一个能听我说“我怕”。
原来这十五年，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昨天，他又约我。我看着镜子里眼角的细纹，第一次，我回了两个字：不了。
十五年，我成了最好的妻子。也成了自己最陌生的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