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2月,上海松江,一辆公交车上的售票员像往常一样穿梭在车厢里卖票。
她走到一位刚上车不久的老伯面前,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想提醒买票。
没反应。
再拍,还是没反应。
老伯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看起来像在睡觉。旁边有乘客注意到,他上车后大概两分钟就开始擦汗、喘气,然后头一歪就“睡”着了。
售票员心里咯噔一下。
她和几名乘客凑过去探了探呼吸,摸了颈动脉——没有,什么都没有。
这位姓李的老伯,八十多岁,其实在被人发现“没反应”的时候,可能已经走了。
从擦汗、喘气到闭眼像休息,就两分钟。两分钟前还是个活生生的人,两分钟后就成了别人眼里“睡着了的乘客”。
谁能想到呢?一车人安安静静坐着,旁边就是个已经没了呼吸的老人。
售票员反应过来后,动作很快。打电话、沟通位置、让司机把车往佘山派出所那边开——那边好找,救护车能最快汇合。
从发现异常到跟120交接,8分钟。
说实话,在那种情况下,一个普通的售票员能做到的,大概也就这些了。她不是医生,车上也没有除颤仪,她只能打电话、报位置、等救援。
但人还是没救回来。猝死。说白了,就是身体里的某根弦突然断了,谁也来不及接。
事情到这里,本就是个让人难受的意外。可真正把这事儿推上热搜的,是后面发生的事。
李老伯的老伴和两个女儿,把公交公司给告了。
家属要的不是别的。他们要的是实打实的赔偿: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加起来9万多,外加精神损害抚慰金2.5万,总共11万多。
他们的理由听起来也不是完全没道理:车上连个AED都没有,售票员也没做心肺复苏,出事了监控半天拿不出来。
你说,要是车上有台AED,或者有人敢上去按几下胸口,会不会结果不一样?
这话搁谁心里都会犯嘀咕。
但公交公司这边的说法是:老人家上车还没买票呢,合同都不算成立。而且人是自己身体不行,跟开车运客有什么关系?售票员已经尽力了,8分钟打完电话、把车开到汇合点、帮着抬上救护车,还能怎么样?
双方各执一词,这事儿就到了松江法院。
法院最后怎么判的?驳回,全部驳回。
法官的逻辑很直白:虽然李老伯没来得及买票,但人上去了,合同就算成立了。可是,合同成立归成立,不等于公交公司就得赔钱。老人家是猝死,死因是自身健康问题,跟公交公司的运输行为没有因果关系。
至于那8分钟——售票员从发现不对到完成交接,法院认为已经在能力范围内履行了救助义务,不存在违约。
说白了就是:法律没要求一辆公交车配AED,也没要求售票员得会心肺复苏。你能力范围内做到位了,就不用赔。
这个判决一出来,网上炸得挺厉害。
有人拍手叫好,说要是这都判赔,以后公交公司怕不是得给每辆车配个急诊科医生,票价得涨到天上去。
也有人觉得心里不是滋味: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家属要的也不是天价。
其实你细想,这事儿真正揪心的地方,不在赔不赔钱。
它揪心在于,我们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那个李老伯。
谁都有老的时候。谁都有独自出门坐公交的时候。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上了车就一定不会头晕、不会胸闷、不会突然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如果有一天,旁边的人以为你只是在打盹,等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凉了——这事儿搁谁身上不后怕?
再说回AED的事儿。上海这两年其实在大力推AED进公共场所,按市卫健委的规划,到2025年底全市AED配置水平要超过50台每10万人,到2027年底要达到100台每10万人。但公交车目前确实不属于强制配置AED的场所。一台AED好几万,全市几千辆公交车,全配上是一笔天文数字。如果公交公司确实没钱配AED,那出了人命,算谁的?是命不好,还是制度有短板?
这两个问题,其实没有标准答案。但每个人心里大概都有一杆秤。
等哪天真碰上了,你身边坐着个怎么都叫不醒的老人,你是转身换个位置坐,还是伸手去拍拍他?
来源:中国新闻周刊、广东广播电视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