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两个国家之外，其他所有国家的人工智能竞赛都已经结束了】

（华盛顿邮报）西方的中等强国——欧洲国家和加拿大——越来越希望在人工智能革命中走出一条独立于中国和美国的道路。

上个月在慕尼黑安全会议上，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宣布基于规则的秩序已死，并制定了“一个强大而主权独立的欧洲”的路线图。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宣称“我们的数字主权就是我们的数字主权”。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呼应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的观点，呼吁“降低与所有大国博弈的风险”。几天后，在新德里举行的人工智能峰会上，同样的呼声以明确的技术术语再次出现。来自100多个国家的代表讨论了自主人工智能基础设施，以及如何防止这项技术的益处被少数几家美国公司垄断。从表面上看，这是近年来中等强国对自主性的最雄心勃勃的宣言。

但所有这些充满希望和雄心壮志的言论都忽略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对于中等强国来说，人工智能竞赛的追赶已经为时过晚。那些在慕尼黑和新德里呼吁自主的领导人，正值未来十年决定性技术掌握在他们试图摆脱的那些强国手中之际。

在其他领域，满足于发展本土的次优技术或许是维护主权的可行策略。但在人工智能领域，这则风险更大。如果尖端系统与次优系统之间的差距持续扩大，尤其是在先进人工智能加速科学研究和产业创新的情况下，能否获得最佳系统可能成为经济增长的决定性因素。美国经济顾问委员会今年早些时候发布的一份报告预测，美国与世界其他地区的差距将日益扩大，而美国有望从国内部署先进人工智能中获益，从而大幅提升生产力。

国家安全风险可能更加严峻。中等强国将面临敌对国家的挑战，这些国家会积极部署领先的人工智能系统；为了防御这些系统，它们可能需要同样强大的系统。任何无法获得尖端技术的国家都可能面临经济和战略上的边缘化。

面对这种困境，中等强国可能会倾向于通过联合行动——汇集资源构建自主人工智能系统——来抢占先机。例如，最近一项由法德两国发起、并得到欧盟委员会支持的倡议，旨在引导投资进入前沿人工智能研究领域。但解决之道并非孤注一掷地追求主权。

类似的联合项目此前已未能恢复欧洲在云计算和社交媒体等战略性技术领域的自主权。人工智能领域的挑战将更加艰巨。法国的Mistral和加拿大的Cohere堪称大国之外最优秀的人工智能公司，但它们的模型与世界上最先进的系统仍相去甚远。弥合这一差距需要硅谷才有的人才集中，以及庞大的资本、能源和计算能力，而这一切都建立在只有美国主导的供应链才能提供的先进芯片之上。

当今的人工智能基础设施项目决定着未来的追赶能力，而中等强国远远落后。欧盟计划建设的至多五座人工智能“超级工厂”预计将于2026年至2027年间投入运营；而埃隆·马斯克的xAI公司在2024年仅用122天就建成了一个规模相当的集群。欧洲最雄心勃勃的人工智能基础设施项目比平均水平落后两到三年，这在人工智能发展领域可谓漫长。加拿大承诺在五年内投入约20亿美元用于“自主人工智能计算”；而微软将在威斯康星州建设其最大的数据中心，投资额将超过1000亿美元，是加拿大投资额的50多倍。其他中等强国也面临着类似的制约因素：预算有限、公众持怀疑态度、能源供应紧张。

主权国家雄心勃勃的登月计划可能需要数年才能失败，在此期间，它将消耗大量的精力和资源，而技术差距却会不可逆转地扩大。最终，这些国家只能拥有一些水平不高的“国家冠军”——二流系统，它们无法真正参与竞争，但当当地政治或监管要求时，它们仍然会被部署。这些“冠军”可以作为备选方案或针对特定敏感应用的替代方案，但它们无法取代获得尖端技术的机会。

那么，中等强国该怎么办？与其空想人工智能领域的独立自主，不如发挥自身优势，争取更有利的条件——最好是从华盛顿而非北京那里争取。对西方中等强国而言，中国人工智能带来的依赖性比美国可能强加的任何条件都更加危险。北京对经济胁迫并不陌生，而中国的人工智能系统还存在潜在的后门和数据安全风险，这些风险是西方中等强国难以承受的。

中等强国远非无能为力。在上游，它们掌握着关键矿产、半导体制造设备和数据——这些都是美国实验室正在争相获取的资源。在下游，它们拥有部署能力：将人工智能转化为实际价值所需的制造、机器人技术以及应用研发能力。这些关键资产——例如荷兰的极紫外光刻机、德国的光学系统以及加拿大的关键矿产——共同赋予了中等强国真正的影响力。

但只有愿意运用，杠杆才能发挥作用。美国已经表明，当供应链符合自身利益时，它会将其武器化；中等强国应该明确表示，它们已经吸取了教训。获取关键投入应是有条件的，而非自动的，必须以持久保证获取最新人工智能模型、限制数据提取以及承诺在盟国境内建设强大的计算能力为交换条件。

特朗普政府的部分官员也认同这种逻辑：国务院的“硅谷和平”（Pax Silica）倡议是早期尝试，旨在将半导体供应链上的国家纳入以人工智能换取资源的协议。中等强国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并以此为契机，争取获得真正的承诺。

就目前情况而言，中等强国缺乏在人工智能时代独立自主发展的技术基础。它们可以利用这一政治契机采取两种方式：要么将其浪费在主权之争上，要么将其转化为以优惠条件长期进入前沿星系的筹码。第二种方式需要它们接受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它们已经在人工智能竞赛中败下阵来。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它们能从赢家那里获得什么。

——作者Sam Winter-Levy 是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技术与国际事务项目的研究员，Anton Leicht 是该项目的访问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