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说江苏是水乡,好像更多指的是江南,其实苏北的水也不少,尤其是里下河地区,比如我的老家,听名字你就知道了,叫沿水沟,肯定是与水有缘的。
不过,从我记事时就开始并没有看到什么水沟,只知道有一条大河将我们那个很小的集镇一分为二,切成了东西两半,中间有一座大木桥相连,我和海棠家就住在河的两边,虽然经常隔河相望,我经常看到她洗菜、淘米,海棠也应该经常看到我在河边提水、洗碗,然而一直都没有正面接触过。

有时候也是机缘巧合,我们两人的第一次四目相看却让我记住了一辈子,那是有一年的夏天,我到海棠家后面的丁家找人玩,丁家的丁二、丁三兄弟都是我的玩伴,我们经常一起在河里摸螺螺、打水仗。
那天照例又从河里过去,从水码头沿着树丛边的小路上岸,谁知正巧碰到海棠从河边的小路走过,让我们近距离的打了一个照面,我第一眼注意到了海棠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还没有来得及欣赏她的美丽,突然看到她盯着我一丝不挂的光屁股,竟然一时羞得无地自容,情急之下只好掉头又奔向河边钻进水里,那年我应该也是十四五岁,也就是莫言所说夏天光腚的男孩子。

那个短暂尴尬的瞬间一直定格在我的脑海中,几十年了还历历在目,后来一见到她我就想起了那一刻,想到海棠曾经注视过一个赤裸裸的我。
后来上初中我和海棠在一个班,不过那时候男女生之间很少交流,真正有接触时是上了高中。
人说“女大十八变”,上了高中的海棠越发水灵漂亮,应该是她人生当中最高光的时刻。当然海棠的高光不仅仅是因为她的漂亮,更因为她才艺双全,是学校文艺宣传队的女一号,《沙家浜》剧组中阿庆嫂的饰演者。

生活中的海棠就和舞台上的阿庆嫂一样,聪明伶俐,温柔知性,真的是人见人爱,大家在一起都有说不完的话。
那时候我们都十七八岁,一个大队有七八个男女同学,到离家七八里路的学校上学,开始时是住宿的,后来不知不觉的和海棠一起早出晚归,正常欢声笑语洒一路,也是我们最幸福的时光。
二年的高中生活结束以后,我们都进了社办厂工作,海棠得益于她的文艺特长,被招进进公社的文艺宣传队,还担任了公社广播站站自办节目的播音员,成了小集镇上一道亮丽的风景。
然而,海棠的个人生活并不顺利,上高中的时候曾有一位语文老师追求过她,但她并不想和比她大几岁的老师师生恋,总是躲着人家。后来和《沙家浜》里郭建光的扮演者谈过,但人家是苏南下放的,后来回城了,这段恋情也无果而终。

当时追求她的人很多,但她出身农村,不想再继续过“面朝黄土面朝天”的日子,到快30岁被镇上一位英俊潇洒的永胜追上了,不过婚后生活一直不很和谐,因为永胜除了和她相貌上般配外,其他方面并不在一个层次。
当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到我们那个小集镇的时候,我们同学都陆续走了出来,有的沾上政策光招工进城,有的通过招干考试被录用,到上世纪90年代初,我们有四个同学一起在县政府机关上班,我们的家庭和孩子也都先后进了县城。

这对海棠的触动很大,他们后来也来到了县城,永胜在一个机关的三产公司做生意,海棠则在城关镇的小企业当会计,小日子过的还算可以,和我们这帮同学之间过从甚密,大家经常走动往来。
然而,太平日子没有过多久,那时候小县城刚刚流行跳舞,永胜的一表人才在舞场中风生水起,很快就搭上了相好的。
思想比较传统的海棠发现以后简直就崩溃了,但又不想让家庭破裂,生起气来就几天不吃饭,永胜虽然也表示改正但就是改不了。

他们俩在人前风光无限,私下里却暗流涌动,海棠有时候也向我们流泪诉说,我们也帮助做过不少工作但却无能为力。
海棠曾经都是和我们说过,如果他那天身体出问题,肯定就在胃子上,因为她常常以不吃不喝来抗争,后来的事情还真的一语成谶,让海棠30年前就说中了。

当我们都退下来后,由于孩子们在市里工作,我们又都不约而同的来到市区,主要任务是带孙辈,但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相互联系,一起活动的机会也不少。
前年8月份的一天,海棠突然和我微信,说必须要告诉我,她已身患重病,是胃A晚期,检查一发现就立即到上海化疗。
这对我们无异于晴天霹雳,我们一面劝她要相信医学,勇敢坚强,同时也想到了她几十年前说的那句话,似乎是真的应验了。
我们除了多次看望之外,正常还关注的治疗情况,她在经过9次化疗之后病情每况愈下,2025年清明节后,海棠走到了人生的终点。

海棠虽然走了,但她永远活在我们的心里;永胜虽然还活着,我们却和他基本断绝了联系。
古人云:“海棠无香,鲥鱼多刺,红楼梦未完。”海棠到今天离开我们整整一年了,但她是我们心中永不凋谢的海棠花。

写一篇小文,算是对海棠去世周年的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