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为何把平定准噶尔看成一生巅峰
乾隆晚年常把自己称作十全老人,甚至认为历代帝王中,除了祖父康熙,很少有人能在功业上超过自己。这个判断听起来自负,但如果只看一件事,确实有足够分量,那就是清朝用了近七十年,才最终解决准噶尔汗国。
问题在于,准噶尔到底是什么样的对手?很多人把它想成一支逐水草而居的松散部落,这个印象并不准确。十八世纪的准噶尔汗国,以伊犁河谷为核心,拥有固定牧场、农耕地区和手工业作坊,还能制造、使用火器。
它不是一股随时会散掉的游牧力量,而是一个有统治体系、有军事实力,也能对外贸易和交涉的内陆政权。它的活动范围也不小,向西和中亚势力争夺草原,向东压制喀尔喀蒙古,1717年还攻入西藏,占领拉萨。对清朝来说,只要准噶尔继续存在,西北边境就很难真正安稳。
这场较量,康熙已经打了头阵。康熙曾三次亲征,在乌兰布通、昭莫多等战役中重创噶尔丹,但准噶尔并没有因此消失。首领更替后,新的势力又会重新组织起来,清军取得一场胜利,往往还要面对下一轮反扑。
雍正继位后,也把平定准噶尔放在重要位置。雍正九年,傅尔丹率军西征,在和通泊遭到合围,清军大败,最后只有傅尔丹带着两千残兵逃回。这场失败震动朝野,京城勋贵家中甚至纷纷挂孝。
后来清军在额尔德尼昭扳回一局,重创准噶尔军队,但雍正已经没有继续大规模西征的把握,只能与对方议和,以阿尔泰山为界分治。换句话说,康熙没有彻底解决,雍正也只能暂时收手,这个难题就留给了乾隆。
乾隆继位后的前二十年,更多时候像一位稳住家业的守成皇帝。第一次大小金川之战打得拖沓,军事上没有形成特别亮眼的成绩。对乾隆来说,若不能完成祖父和父亲都没有做完的事情,他就很难把自己和康熙、雍正放在同一张功业名单上。
转机出现在乾隆十九年。准噶尔汗国内部爆发严重内乱,统治集团频繁更换,各部相互攻伐,国力快速下滑。这样的机会,乾隆等了二十多年,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朝中大臣却普遍反对出兵,二十三年前和通泊惨败的记忆还没有消失,很多人主张守住边境,等准噶尔自己衰败。
乾隆没有接受这个建议,乾隆二十年正月,他下令大军兵分两路,向伊犁推进。清军很快击垮达瓦奇政权,取得首轮胜利。乾隆一度在承德设宴,封赏归附的准噶尔贵族,希望用分化和安抚稳定局面。
可事情没有按计划发展,阿睦尔撒纳借清军力量夺取地位后,并不满足于做一个受清朝控制的地方首领,他想重新整合各部,自己建立独立政权。1755年秋,阿睦尔撒纳公开反叛,清军前期成果一度面临丢失。
乾隆这次没有退兵,而是继续增兵西进,清军重新攻入伊犁,击溃叛军主力。阿睦尔撒纳逃往沙俄,后来因天花病逝。
到1757年,延续百年的准噶尔汗国彻底覆灭。战事接着推进到天山南路,清军平定大小和卓叛乱,1759年肃清残余势力,天山南北被纳入清朝统治范围。清廷随后设立伊犁将军,在重要城池和交通要道驻军、屯田、设治,西域治理不再只靠临时出兵,而是有了长期管理框架。
这件事为什么让乾隆如此看重?因为它改变的不只是地图。当时沙俄不断向东扩张,准噶尔如果继续存在,可能依附沙俄,也可能成为双方争夺的中间地带。清朝一旦失去主动,西北边境就会长期面对压力。
乾隆平定准噶尔和大小和卓,至少在当时封住了沙俄向南推进的一条重要通道,也让清朝控制了中亚东部的战略空间。类似的边疆治理,并不是打赢一仗就算结束。清朝在东北面对沙俄时,1689年通过尼布楚条约划定边界,靠的是谈判和军事压力共同作用。
西北则更多依靠连续战争、驻军和屯田。两种办法不同,却都说明一个道理,边疆稳定需要长期制度安排,不能只看某场战役的胜负。不过,平定准噶尔也不能被简单说成乾隆所有军事行动都很成功。
第一次大小金川之战就打得并不漂亮,后来的十全武功中,也有一些战事损兵折将,实际收益有限,却被乾隆放进了辉煌战绩里。真正让他有底气的,是1755年至1759年这一连串改变西北格局的胜利,不是后来每一场都值得夸耀。
乾隆还特意派人到新疆格登山立碑纪功,碑文拿汉武帝、唐太宗经营西域作比较,强调汉唐耗费巨大人力物力,却没有彻底解决这个问题,而自己终于完成了。到了编写十全武功时,他又把两次平定准噶尔和一次平定回部放在最前面。
这份自信有现实基础,也带来了后患。乾隆开始越来越相信清朝已经站在天下顶端,除了康熙,他几乎不承认还有谁能压过自己。他甚至没超过康熙六十一年的在位时间,把祖父当成公开承认上限。
可军事上的一次巨大成功,不能自动推导出对时代变化的判断也永远正确。乾隆后来沉浸在天朝上国的自我想象中,面对西方世界的工业、贸易和军事变化,仍然收紧对外政策,错过调整机会。
说到底,平定准噶尔让乾隆完成了清朝三代帝王的共同目标,也让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自信。问题是,能解决一个延续百年的边疆难题,不代表能看清下一个百年正在发生什么,这正是乾隆功业与晚年局限同时存在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