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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5年,雍正病重,把弘历叫来交代后事:“鄂尔泰、张廷玉,你要用,李卫跟了朕一辈子,朕死后,你要善待他…”弘历听到“李卫”的名字,狠狠咬了咬牙。那可是雍正的快刀,咬人最狠的狗! 弘历在养心殿西暖阁里转了两圈,指尖在紫檀炕桌的边沿上划过去。父皇不知道,去年查办那桩科场案,李卫的人把刀递到了弘历的

1735年,雍正病重,把弘历叫来交代后事:“鄂尔泰、张廷玉,你要用,李卫跟了朕一辈子,朕死后,你要善待他…”弘历听到“李卫”的名字,狠狠咬了咬牙。那可是雍正的快刀,咬人最狠的狗!

弘历在养心殿西暖阁里转了两圈,指尖在紫檀炕桌的边沿上划过去。父皇不知道,去年查办那桩科场案,李卫的人把刀递到了弘历的门人头上,折子差点就送到御前。是弘昼私下拦了一道,才把事情按在都察院没往上捅。善待?他盯着窗外新移来的石榴树,枝叶间已经结了小小的青果。

登基后第十天,李卫被传召。他没有穿总督的蟒袍,一身半旧的靛蓝褂子,进殿时咳嗽声压在喉咙里,闷闷的。乾隆赐了座,开口却先问:“直隶的春旱,赈粮发下去几成了?”

“回皇上,七成。”李卫答得简略,背弯着,“余下三成,各州县还在核验灾户。”

“七成也够了。”乾隆端起茶碗,碗盖轻轻碰着碗沿,“你是先帝旧人,朕自然体恤。只是如今不比雍正朝,事事讲个宽仁。”

李卫抬起眼皮看了皇帝一瞬,又垂下去:“奴才明白。”

“明白就好。”乾隆把茶碗搁下,“跪安吧。”

李卫退出殿时,脚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旁边的小太监要扶,被他摆摆手推开了。乾隆一直看着那道微驼的背影消失在宫墙转角,才收回目光。御案上已经摆好了一份密折,江西来的,参劾李卫在直隶“任用私人,苛敛驿站”。他没有打开,只用指节在封套上叩了叩。

三天后,鄂尔泰和张廷玉进宫议事。说完了河工银子的事,乾隆像是忽然想起:“李卫这两年,在直隶是不是太过操切了些?”

张廷玉沉吟片刻:“李卫办事向来雷厉风行,先帝在时也常称许。只是……手段有时确乎严了些。”

鄂尔泰接得更直接:“直隶近在京畿,总督若一味严苛,恐伤皇上登基伊始的仁和之气。”

乾隆点点头,没再往下说。晌午后,他批了份寻常请安的折子,却在末尾添了句朱批:“近日天燥,卿咳喘旧疾宜善加调理,毋过劳神。”

这道批复发到保定,李卫在书房里对着灯看了半宿。幕僚低声劝:“皇上这是体恤……”

李卫把折子合上:“体恤?”他摇了摇头,没说完。

又过了半月,直隶按察使上了一道详文,弹劾李卫一位得力下属“受贿纵囚”。案子本身不大,但详文里夹了句“闻该员系李卫门下旧人,平日倚仗声势”。乾隆这次把折子发交刑部,附了一句:“秉公核查,毋枉毋纵。”

消息传到保定当夜,李卫写了第一道乞休的折子。理由是老病缠身,难任繁剧。折子递上去,朱批很快下来:“卿效力多年,朕所深知。著安心调理,不必遽言去。”

李卫对着这行字,把幕僚都遣了出去。他在书房坐到后半夜,又写了第二道、第三道。第三道折子言辞极恳切,称自己“痰喘日剧,神思昏聩,若再恋栈,必贻误疆事,罪该万死”。

这次批回来的只有三个字:“知道了。”

准予开缺的旨意是五天后到的。加赏了一个“太子太傅”的虚衔,另赐白银五百两。接旨时,李卫在院子里跪得端端正正,咳嗽一声也没出。

离京那日是个阴天,一辆青帷小车从直隶总督府后门驶出,跟着两个老仆,三箱行李。车子经过西直门时,李卫叫停了,下来对着城门方向磕了三个头。守门的兵丁认得那身旧官服,不敢受,避到一旁。

乾隆当天下午在箭亭练射,十箭中了七箭红心。收弓时,他突然问随侍的高无庸:“李卫走了?”

“回皇上,辰时出的城。”

“说什么没有?”

“就在城门磕了三个头,没说话。”

乾隆把弓递给太监,拿起毛巾擦了擦手。回到养心殿,桌上摊着刑部新呈的结案折子,那位“倚仗声势”的下属判了流刑。他提起朱笔,在案卷末尾批了个“准”字。

一年后,李卫病故的讣告递到京城。乾隆那天原本要听新排的戏,传旨停了。恤典按总督例给,加祭一坛,谥号交由内阁议定。

张廷玉领了旨,在内阁值房问几位大学士:“诸公看,给个什么字妥当?”

有人提“襄”,有人提“肃”,争了半日。最后张廷玉提笔写了两个字:“敏达”。折子递上去,乾隆当天就准了。

宫里掌灯时分,高无庸送新贡的荔枝进来,看见皇帝对着那份谥号单子,嘴角很淡地弯了一下。那笑意转眼就没了,只剩烛火在御案上跳动,映着“敏达”两个字,墨迹又黑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