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2年,康熙在四子胤禛花园里赏花,突然老四漫不经心来了一句:“您的两个孙子打生下来还没见过您,今年10多岁了,您想不想见?”康熙当时心情大好,随口答应:“好啊,叫出来我看看。”没想到,这一见令康熙惊喜不已!
园子里静了片刻。胤禛垂手站着,等康熙的后话。老爷子却转身又去看花了,手指拂过一朵魏紫,瓣子簌簌地掉下两片。
“名字谁起的?”康熙背对着问。
“弘历、弘昼,是儿臣自己拟的,请皇阿玛指正。”胤禛答得小心。
康熙“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他在花畦边蹲下来,捏起一撮土,在指间搓了搓。土是潮的,黑褐色,带着肥气。他想起自己十二岁时,也是在春土里种过牡丹的,那时候辅政大臣盯着,种花都得偷着来。
两个孩子还站在原地,弘历微微侧头看一只蜜蜂,弘昼则盯着康熙龙袍下摆的泥点。
“过来。”康熙招招手。
两个孩子走近。康熙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青白玉,雕着蟠螭纹。他先递给弘历:“认得上头的字吗?”
弘历接过,翻看背面,念道:“‘长宜子孙’。”
“赏你了。”康熙说。
弘历跪下磕头:“谢爷爷。”
弘昼眼巴巴看着。康熙笑起来,又从袖里摸出个鼻烟壶,琉璃的,里头画着西洋船。“这个给你玩。”
弘昼也跪下,接过来晃了晃,听见里头沙沙响,咧嘴笑了。
康熙起身,膝盖骨“咯”一声。他皱了皱眉,弘历立刻伸手去扶。孩子的手小,却攥得紧。
“你阿玛平日教你们些什么?”康熙边走边问。
“晨起练字,午后读经,申时骑射。”弘历答。
“骑的什么马?”
“小蒙古马,阿玛说先练稳。”
康熙回头看胤禛:“你倒舍得。”
胤禛欠身:“儿臣不敢娇惯。”
走到园子西角,有架秋千。弘昼眼睛亮了亮,康熙瞧见了,问:“常玩这个?”
“阿玛说功课完了才能玩。”弘昼答。
“现在去玩会儿。”康熙说。
弘昼看胤禛,胤禛点头。孩子便跑过去,坐上秋千,自己蹬了两下,不高。
康熙走过去,在他背后推了一把。秋千荡起来,风把孩子的衣摆吹得鼓鼓的。
弘历没去,仍跟在康熙身侧半步后,这是宫里走路的规矩。
“你怎么不去?”康熙问。
“弟弟小,该他玩。”弘历说。
康熙停下脚步,仔细看了这孩子一眼。眉眼像胤禛,但眼神更亮,看人时不躲不闪。
秋千那边,弘昼笑出声。康熙忽然问:“若有一日,你弟弟想要你这玉佩,你给不给?”
弘历想了想:“爷爷赏的,不能转赠。但儿臣会攒钱买块更好的给他。”
康熙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日头偏西了,影子拉得老长。康熙该回宫了,他站定,对两个孩子说:“今儿见的,不必往外说。”
弘历、弘昼齐声应:“是。”
康熙又对胤禛道:“下月初三,带他们进宫给太后请安。”
胤禛心头一跳,面上平静:“儿臣遵旨。”
銮驾走了。胤禛送完驾回来,看见两个孩子还站在原地。弘历手里攥着玉佩,弘昼玩着鼻烟壶。
“阿玛,爷爷喜欢我们吗?”弘昼仰头问。
胤禛摸摸他的头:“回去温书吧。”
夜里,雍亲王府书房。胤禛把玩着一支笔,幕僚邬思道坐在下首。
“王爷这步棋险。”邬思道说。
“险在哪里?”
“皇上见了,若不喜欢,便是您藏孙不报的罪过。”
“现在呢?”
“现在……”邬思道顿了顿,“现在皇上让进宫给太后请安,便是认下了。只是,太早了。”
胤禛放下笔:“不早。老爷子六十九了。”
窗外传来更梆声。弘历屋里还亮着灯,他在灯下看那玉佩,看了许久,才收进枕边匣子里。
隔壁弘昼早睡了,鼻烟壶摆在床头小几上,琉璃映着月光,幽幽地亮。
紫禁城里,康熙也没睡。他靠在榻上,对老太监梁九功说:“雍亲王家那两个孩子,你见了觉得如何?”
梁九功躬身:“奴才不敢妄议。”
“但说无妨。”
“大的沉稳,小的机灵,都是好的。”
康熙闭上眼,想起白日里弘历扶他时手的温度,弘昼荡秋千时的笑声。还有那句“爷爷”,叫得他心里发软。
“明儿把朕幼年读的那套《尚书注解》找出来。”康熙说。
“赏哪位阿哥?”
康熙没答,只挥挥手。
梁九功退下时,听见老爷子轻声自语:“可惜了,若是太子家的……”
后半句没说完,消散在春夜里。
雍亲王府,胤禛吹了灯。黑暗里,他睁着眼。今日种种在眼前过:康熙捏弘历肩膀时手上的青筋,摸弘昼后脑疤痕时眼角的细纹,还有那句“你养的孩子不错”。
够了,他想。今日够了。
远处传来猫叫,一声接一声,像婴儿啼哭。胤禛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