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钱我是不会还的!”2018年5月,何巧女的东方园林准备发10亿公司债,结果只卖出去5000万。公司资金链断了、员工工资发不出来。员工家属在网上爆料:公司拖欠4到5个月工资、全员工报销款拖欠一年以上。
一个曾经站上中国女富豪榜的企业家,最后为什么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
2018年5月,东方园林想发行10亿元公司债,结果市场只认购了5000万元。消息传开后,外界突然发现:这家市值曾经冲到606亿元、营收达到152亿元的上市公司,账面风光背后,现金流已经快断了。
更刺眼的是,就在几个月前,何巧女还在摩纳哥高调宣布,未来七年投入15亿美元,约合96亿元人民币,用于全球生物多样性保护。于是,“中国的钱我是不会还的”这句话开始在网上流传,真假暂且不论,但它精准戳中了公众最难接受的矛盾:国内员工等着工资,供应商等着货款,公司却在海外许下巨额慈善承诺。
何巧女并不是一开始就站在聚光灯下。
1990年,27岁的她辞去杭州林业局的工作,带着几盆盆景去参加园艺展销会。1992年,她创办北京东方园林艺术公司,和家人一起守在工地,靠一个个花坛、一道道绿化工程慢慢积累客户。
1996年,北京东方广场屋顶花园项目给了她一次关键机会。凭借这个当时亚洲规模很大的屋顶花园工程,东方园林从小公司进入行业核心圈,何巧女也被称为“园林女王”。
2009年,东方园林登陆A股,成为国内园林行业第一家上市公司。那时的何巧女每天工作12到14个小时,身边人称她是“拼命三郎”。从卖花、做绿化,到带着几百个工地和数千名员工闯入资本市场,她的上升轨迹,确实让很多创业者羡慕。
真正改变公司命运的,是上市之后押注PPP。
PPP听起来很复杂,说白了就是企业先垫钱,替政府建设公园、湿地、海绵城市和生态修复项目,等工程完成后,再由政府分期付款。对于企业来说,项目越多,合同额越大,账面收入越漂亮。
东方园林从2014年起大规模进入这一领域,曾押注113个项目,合同总额达到1693亿元。有些项目回款周期长达五到十五年,工程做完了,钱却未必马上到账。
问题也就埋在这里:工程是长周期,债务却是短周期。公司一年借来的钱,要拿去支撑三年、五年甚至更久才能收回成本的项目。一旦融资环境收紧,新的借款接不上,前面的工程就会变成吞噬现金的黑洞。
2017年底,PPP监管明显收紧,市场开始给高杠杆扩张降温。那一年,东方园林仍然营收亮眼,何巧女个人身家一度达到265亿元,也有财经媒体将她称为“浙江女首富”。但公司内部的资金压力,已经越来越重。
2017年10月14日,何巧女在摩纳哥参加世界自然保护联盟会议时宣布,巧女公益基金会将在七年内投入15亿美元,支持濒危物种和野生动物保护。这被称为个人慈善领域规模极大的认捐。
2015年,她还曾承诺捐赠约13.82亿元、价值约30亿元的股票。按照相关说法,这些捐赠并不是一次性把现金打到账上,而是根据项目需求和科学预算逐年兑现,主要形式也包括股票。
但普通人并不会只看“长期计划”几个字。公司融资已经困难,员工工资却几个月拿不到,报销款拖欠一年以上,海外捐赠的数字又高达96亿元,舆论自然炸开了锅。
2018年5月那次“10亿元债券只卖出5000万元”,成了东方园林资金危机的标志性一幕。资本市场用脚投票,原本顺畅的融资渠道突然收紧,公司只能面对过去留下的巨大缺口。
当年东方园林总负债达到291.84亿元,经营活动现金流从2017年的约29亿元,骤降到5092万元,降幅接近98%。应收账款也突破百亿元,公开披露中曾出现102.96亿元、143亿元等不同口径的数据。数字怎么变化,指向的都是同一件事:账面上有项目,账户里却没有足够的钱。
工资、社保、供应商货款陆续拖欠,项目停工,债权人上门追讨。媒体还曾报道,最困难时有工人到公司门口讨薪,也有员工因为医药费迟迟无法报销而陷入困境。一个企业的危机,最后不会停留在财报里,它会落到每个员工的房贷、孩子的学费和一家人的日常开销上。
何巧女的海外慈善承诺,也因此从“环保壮举”变成了巨大的道德争议。
支持者认为,慈善本来就没有国界,保护非洲、东南亚的野生动物,同样是公益。质疑者则认为,企业家可以追求全球公益,但不能把员工工资、供应商货款和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放在后面。
更麻烦的是,承诺的金额和实际兑现之间,长期存在争议。有媒体测算,96亿元认捐最终真正落实的金额不到4亿元;相关股票又有质押、估值波动等问题,纸面上的巨额捐赠,和能够真正使用的现金,并不是一回事。
这场风波留下的,不只是一个企业家的沉浮故事,也是一堂关于资本、慈善和责任的现实课。慈善可以面向世界,但企业的第一份责任,永远是先对员工、供应商和债权人负责;没有信用托底的慈善,最终只会变成一张昂贵的名片。


评论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