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家的女儿今年高考，成绩中等，分数不太理想，最后没办法，去了外地上大学。临走前她阿姨知道后，当场就哭了，那架势跟古代送行发配宁古塔似的。亲戚们一个个往她手里塞钱，嘴里念叨着“多带点钱，少受点罪”。其实这些年去外地上大学的上海孩子越来越多了，没办法，本地太卷，想留在上海不容易。但不管去哪儿，哪怕是悉尼、东京、多伦多、波士顿、伦敦、巴黎、柏林，转一圈回来，还是觉得上海好。离开了上海，在很多人眼里，哪儿都像乡下。

我自己也有这毛病，到了一个新地方，总忍不住跟上海比：建筑不够高，绿化不够好，人说话太客气显得有点谄媚，生活花样也不够多。每次遇到新朋友问我上海怎么样，我都不厌其烦地说：“比LA、纽约、东京好一百万倍，这是全世界最棒的城市。”

但说实话，这几年上海也变了。

街上偶尔能看到不干净的地方，路边抽烟的人越来越多，很多小时候常去的老店甚至大商场都关门了，莫名其妙的金银店倒是越开越多。有时候走出去，感觉跟别的城市也没什么两样了。

暑假人虽然还不少，但跟以前没法比。以前周末节假日，早上窗外车水马龙，游客、小孩的声音吵吵闹闹，现在安静了很多，不少地方空荡荡的，到处都是“商铺出租”的牌子。

以前我喜欢在上海打出租车，因为很多司机是本地人，会用上海话跟你天南海北地聊。以前他们聊的是自家孩子考上复旦、家里拆迁分了几套房、上海哪个名人又怎么了。去年今年话题越来越现实，孩子失业、婚恋问题、生活里的各种不如意。倒也没谁大肆抱怨或者痛哭流涕，那太电视剧了，但每个人生活里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小事”明显多了，聊起来也就越来越无聊、苍白，透着一股无可奈何。

老朋友能聚的也越来越少，都走得越来越远。说真的，放在初中高中那会儿，除了父母工作调动，谁真想过自己会离开上海呢？

我自认是个喜新厌旧的人，但漂泊久了还是忍不住想：要是能回到那个万物勃勃生机的时代该多好。我想当那种所有人都讨厌的人——住在离公司两站地铁的家里，每天上班路上随机跟“邪恶摇粒绒”抢座，上班随时随地骂领导“乡毋宁”、骂同事“十三点”，下班回家烧饭做家务遛狗，晚上被回家的老婆连同写作业的孩子一起数落。

其实我小时候的梦想特别简单，想当收银员、检票员，或者随便哪个居委会成员，平凡普通地生活在这座城市。我超级聪明的大脑只需要用在跟小孩斗智斗勇上，不用去想太复杂的问题。就当个会在家里烧饭、说话唠唠叨叨的普通人，有什么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