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一个在美国拿了终身教职的学者,不抢项目不冲论文,回国后第一件事,竟然是招26个本科生。
2020年,朱松纯彻底告别待了二十多年的UCLA,放弃终身教职,完完整整回到北大全职工作。
在AI圈子里,这种级别的学者回国,外界默认的剧本,基本都是赶紧组建大团队,申报重大科研项目,快速产出一批高水平论文,把实验室规模迅速撑起来。
可他没走这套大家熟门熟路的路子。回国之后,花大量精力打磨本科人才方案,2021年1月,在北大元培学院,招进来26个本科生,办起通用人工智能实验班,圈内简称通班。这件事放到现实里细琢磨,处处透着不一样。
朱松纯在海外的时候,拿过计算机视觉领域最高的马尔奖三次,当过CVPR大会主席,在UCLA掌管着自己的研究中心,在国际AI圈子分量很重。
按常理,手握这么多学术资源,回国优先抓研究生、博士生,上手直接做科研,见效最快,成果产出周期短,各类考核指标很快就能漂亮。
本科教育耗时长,从大一到毕业要四年,人才能不能成长起来,变数很大,短期拿不出亮眼的成绩单,很难用来撑学术门面。
当时国内AI行业的氛围,大模型热度还没彻底爆发,但深度学习的浪潮已经席卷整个行业。
不少高校的AI教学,更多盯着当下火热的技术热点,课程偏向工程应用,数理基础、认知科学、人文交叉的内容占比很低。很多学生练得一手调参、跑模型的本事,可对智能底层逻辑缺少系统理解。
朱松纯很早就看清深度学习这套范式的局限,单纯靠堆数据堆算力,很难真正走到通用人工智能那一步。要啃这块硬骨头,靠现成的成熟学者不够,需要从本科阶段就从头塑造一批全新知识结构的年轻人。
通班的课程设计,和普通计算机、AI专业差别很大。不光要啃数学、物理、计算机硬核基础,还硬加进来不少哲学、社会学、艺术、心理学相关的内容,专门开设人工智能伦理、AI与艺术这类跨界课程。
他本人会亲自抠课程细节,找物理学院老师反复研讨,专门给这批学生定制物理课,重点训练建模思维,而不是简单刷题应试。
目标就是要学生吃透AI六大核心方向,做到文理打通,不做只会单一方向的技术工匠,要培养能思考通用AI本源问题的人。
不少人当时也有疑问,放着现成科研赛道不走,砸大把时间在本科生身上,是不是有点舍近求远。换做很多高校的科研人员,花大量时间给本科生备课、设计培养体系,产出很难量化,论文、项目这些硬指标不会因此增加,对个人短期学术收益并不划算。
可朱松纯的逻辑很直白,想要在通用人工智能领域做出真正原创的东西,靠临时拼凑的队伍行不通,得自己从头养出一支队伍。科研项目可以慢慢申请,论文可以慢慢写,但人才的底子,要趁着年纪轻的时候搭建。
这个班不是搞小圈子自娱自乐,后续清华也同步开设同方向实验班,两校资源打通,这套模式慢慢铺开。
几年时间下来,最早那批26个本科生里,不少本科生已经能在国际顶级学术会议发表论文,一部分继续深耕科研,走向各个关键岗位。
当然,这条路也不能说全是坦途。通用人工智能本身就是全球都没摸透的难题,这套文理深度交叉的培养模式,也会面对现实的拉扯。
学生既要啃下理工繁重课业,又要消化人文社科内容,学习压力会成倍上涨。社会上企业招人,依旧会看重现成工程能力,通班学生也要面对市场现实的筛选。
放到今天回头看,朱松纯当年的选择,是拒绝短期捷径。
国内AI行业从来不缺会做项目、刷论文的人,但真正愿意沉下心思考底层理论,兼顾人文价值的复合型人才依旧稀缺。很多科研竞争拼到最后,比拼的不是一两年的论文数量,而是源源不断内生人才的厚度。
放弃快速变现的科研路径,把赌注压在四年才初见成效的本科教育上,这一步,是一场时间跨度很长的豪赌。
赌的不是一两个项目的成功,而是一批年轻人,未来能不能撑起国内通用人工智能的原创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