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各国记者都挤在的黎波里,想采访卡扎菲,但谁都见不着。唐师曾求中国驻利比亚大使王厚立帮忙牵线,本来没抱太大希望,结果有一天,使馆会计隔着马路冲他喊:“唐老鸭,你到哪里去了?快去机场,卡扎菲等着见你!”唐师曾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1992年4月,利比亚首都的黎波里的街头气氛紧绷。联合国安理会刚通过决议,从4月15日起对利比亚实行空中封锁。
城里到处是便衣和军警,交通路牌全被白漆覆盖。各国记者挤在酒店里,都想采访卡扎菲,可谁也没见到他本人。
新华社记者唐师曾当时驻在中东,圈子里都叫他“唐老鸭”。他从开罗坐了45小时长途汽车,在4月15日下午赶到利比亚。到的黎波里后,他发现这地方比海湾战争时的伊拉克还难搞。他挂着尼康相机想拍机场外景,只能把相机贴紧肚皮装出漫不经心的模样。
可刚进候机大厅,没拍两张,两个大汉就抓住他肩膀,推进小门,相机被夺走,胶卷当场曝光。路透社摄影记者给他出主意,把胶卷裁短,每卷只装5张。
第二天,利比亚新闻部只带记者们去自由市场拍了点东西就打发了。唐师曾知道这么耗下去没结果,独自去了中国大使馆。
当时中国驻利比亚大使叫王厚立,是法律专家。卡扎菲因洛克比空难经常向王厚立请教法律问题。1988年泛美航空客机在洛克比上空爆炸,英美要求利比亚交出嫌疑人,卡扎菲拒不执行,联合国这才通过制裁决议。
中国是安理会常任理事国里跟卡扎菲最能说上话的,他很在乎中国态度。唐师曾缠着王大使帮忙牵线,王厚立面上不说什么,暗中已在使劲。
大使馆司机王小立看唐师曾空手而归,问他要不要跟车去各国使馆送文件,说不定碰上机会。唐师曾上了车。
他们先去了俄罗斯使馆——10天前抗议者砸了三辆俄外交车,唐师曾隔着车窗按了两张。接着到委内瑞拉使馆,保安荷枪实弹,因为委内瑞拉10天前是安理会轮值主席,支持制裁,使馆被人烧了。
唐师曾赶紧把相机夹到膝盖下。离开后他对着路边老皇宫按了下快门,一辆奔驰280斜刺里冲出来逼停他们,两个军便装大汉记下车牌才放行。
送完孟加拉使馆文件,两人去买点心。这时对面开来一辆小丰田,开车的是大使馆会计,隔着马路冲他喊:“唐老鸭,你到哪里去了?快去机场,卡扎菲等着见你!大使都快急死了!”
唐师曾不敢相信耳朵。王小立一打方向盘,奔驰冲上机场公路。唐师曾将信将疑问:“卡扎菲上校会见我?卡扎菲上校?”王小立斩钉截铁:“大使还能涮你!”
奔驰闪着双蹦灯,以170公里时速冲出市区。唐师曾这才想起喊了声:“哥们儿,我胶卷全是5张一卷的,能不能回家取俩胶卷?”车没停。
冲进机场,贵宾室门口的利比亚官员朝他们招手:“是中国使馆的吗?”唐师曾抱着摄影包冲进去,王厚立大使已经等在那里了。
一架安-24小客机停在跑道上。王厚立带着翻译罗兴武和三名记者登机。飞机南飞,降落在沙漠深处一个叫“十月农场”的地方。
卡扎菲住在那里。见面在帐篷里,他后仰靠在棕色大皮沙发上,昂首挺胸。唐师曾后来在《我钻进了金字塔》里写道,卡扎菲那身装束让他想起《三国演义》里的马超。
卡扎菲先跟王厚立谈了一阵,然后转向唐师曾。唐师曾问他,西方说你是恐怖主义,你怎么看?卡扎菲说:“里根才是恐怖主义,是国家恐怖主义,带飞机到这儿把我们人炸了,炸死的也有平民。”
1986年美国出动200多架舰载飞机轰炸的黎波里,卡扎菲三个儿女丧生。
采访结束,唐师曾提出合影,卡扎菲答应了。拍完照,唐师曾递上照片请他签名。卡扎菲用斑马牌签字笔写下红色阿拉伯文:“谨表敬意。穆阿迈尔·卡扎菲。”
他用左手递回照片,右手拍了拍唐师曾肩膀,笑着说:“你可以卖100万。”
唐师曾一直珍藏着那张签名照。回到开罗后,国际广播电台记者马为公把英美记者叫来听这段经历,唐师曾说自己英文不行还有阿拉伯口音,不好意思开口,可那些BBC记者个个竖起耳朵。
当年各国记者挤在的黎波里谁也没见着卡扎菲,偏偏一个中国记者坐进专机,走进了沙漠帐篷,面对面问了想问的话,还带着一张签了名的合影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