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火车占座想起....——自由意志主义，还是膨胀的个人主义？

火车上女孩多买座位放行李的案例，对女孩支持者们好多！细想，我发现他们这种强烈倾向，很像是西方的“自由意志主义”——也就是对“自由”（包括个人自由和私人产权）持有一种近乎绝对的立场。

必须说，这种价值观也是美国右翼传统中非常重要的一脉，在川普、MAGA的支持者中也很常见。这种现象由来已久，算是中美两国文化的一个奇妙重合点。

所以，说起来就有趣了：为什么在我们这样一个具有长期集体主义传统的国家，会孵化出那么多、相当普遍的西方“自由意志主义者”？

这其实很容易理解，就是“反作用 + 路径依赖”的结果。

首先，说白了，就像一个孩子从小长期受到父母家暴，长大以后固然会反对家暴，但同时也很容易变得叛逆，把各种社会规范和约束都理解成某种“专制”。

另外，改开后搞市场经济，也给很多人展示了一条非常成功的单一路径：国家少管一点，个人自由一点，社会就会繁荣一点。但我们从来没有真正被展示过另一条路径——既尊重个人自由和市场，同时又强调社会责任和权利边界。

所以一些人越来越相信这是一条绝对正确的路径，甚至因为反作用的因素，更加强化了对这条路径的依赖。

但回到火车占座这件事，我还看到了另外一层更臭的东西。

这两个女孩其实并没有买下那个座位——因为我们的法律规定了，一人一证一票，理论上已经杜绝了“一人二座”的任何合理性，那个被霸占的座位，只是一个从未上车的人自动放弃的闲置资源罢了，每个车上的无座乘客都有平等协商使用它的权利。

而女孩们只是利用了购票规则的漏洞，和人们对法律的无知，在铁路公司的默许或者纵容下，取得了一个座位分配上的现实优势。

但是，女孩的支持者们，想当然地把这种优势直接虚构成了一种绝对权利：既然我多花了一份钱，这个座位就当然属于我了；既然是我的，拿来空置还是放一袋零食，别人无权置喙。如果有人协商使用，甚至还扯什么社会责任，那就是“道德绑架”。

到了这个地步，这就已经不只是自由意志主义的问题了，而是一种很扭曲的个人意识：对自己的“特权”极其敏感，却对这个特权究竟从哪里来、是不是合理合法、边界在哪里一无所知；一边要求别人尊重自己的权利，一边却否认自己对别人、对法律、对公共空间还有责任。

说到底，我们过去长期压抑个人，后来个人终于被释放了。但“个人意识的觉醒”和“现代公民的塑造”从来不是必然的因果关系。前者告诉你：你有自己的利益，你不必无条件牺牲自己；而后者还应该要让你懂得：别人也有和你平等的权利，任何权利都有边界，必须由法律赋予，而自由也伴随着责任。

如果只完成了前一步，没有完成后一步，结果就很容易变成：个人越来越大，社会越来越小；特权越来越多，责任越来越少。最后甚至连一句“你这样做不太合适”，都会被理解成对绝对自由的“侵犯”。

从这个角度看，中国社会里相当普遍的自由意志主义倾向，和这种膨胀而扭曲的个人权利意识，其实并不是两个问题，而更像是一棵树上长出来的两颗歪果子。

但是说到底，他们不过是从一口井跳到了另一口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