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利班这回“削藩”,差点削出一场内斗。阿洪扎达原本想拿掉东北巴达赫尚一个坐大的地方强人,把兵权、地盘和矿山利益重新攥回中央,结果朱马·汗·法特赫拒绝缴械,直接带人同塔利班部队打了起来。阿富汗又要乱了?
法特赫本身就是塔利班的人,而且还是一路靠地方关系坐大的实权派。过去几年,他长期经营巴达赫尚北部的达尔瓦兹地区,做过努赛地区负责人,后来又被调去担任扎布尔省副省长。
人虽然被调走,老部下、地方网络和影响力却还牢牢留在达尔瓦兹,当地甚至有人直接把他叫作“达尔瓦兹总指挥”。
问题就出在这里。
塔利班2021年重新掌权后,阿洪扎达不断强化坎大哈对地方的控制,地方上的武装、人事和资源也要逐步收口。可巴达赫尚偏偏是块硬骨头,这里山高路远,又有黄金、白银和宝石资源,谁控制矿区、税收和运输网络,谁就在地方拥有更大的话语权。近年塔利班加强矿业收入集中管理,也让当地利益矛盾越来越尖锐。
法特赫长期扎在这里,中央想换人,等于直接动他的根基。
今年6月,阿洪扎达签发命令,法特赫被撤掉扎布尔副省长职务。紧接着,塔利班高层开始处理他在达尔瓦兹的势力,讨论让其他指挥官接手,并推动其部下缴械。塔利班军队总参谋长法西胡丁·菲特拉特等高层还亲自出面谈判,但几轮谈下来没有解决。法特赫甚至放话,如果继续逼他靠边站,他可以发动“民众起义”。
这句话很快就从威胁变成了枪声。
8月11日晚,塔利班部队和法特赫的人马在努赛地区爆发激烈冲突。第二天,法特赫在一段录音中直接要求自己的部下和当地人开始战斗。塔利班随后不断向巴达赫尚增兵,冲突持续数日,战线从努赛向周边扩散。一个原本属于塔利班体系的地方指挥官,就这样和中央派来的部队打成了敌我状态。
这件事最难看的地方,不是谁多占了几座山头,而是阿洪扎达的命令在自己人手里碰到了硬钉子。
塔利班过去五年能把阿富汗基本压住,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各地指挥官虽然有自己的部队、地盘和利益,却仍然接受最高领袖体系。可这种结构本身就带着浓厚的地方武装色彩:大家利益一致时,可以顶着同一面旗帜;一旦中央开始收矿、收枪、换人,原先藏在水面下的矛盾就可能立刻冒出来。
法特赫更特殊的一点,是他的根基在塔吉克人口占主体的巴达赫尚。这里在上世纪90年代就是反塔利班力量的重要据点,如今地方武装、族群关系、矿产利益又搅在一起。法特赫敢顶住中央命令,实际上给其他对坎大哈权力集中不满的地方强人做了一次危险示范:最高领袖的一纸命令,并不一定能自动变成地方上的服从。
更麻烦的是,巴达赫尚最近本来就不平静。
7月28日,该省新闻和文化部门负责人扎比胡拉·阿米里遭枪手袭击身亡;8月13日,省会法扎巴德市长哈比卜·拉赫曼·曼苏尔又在爆炸袭击中死亡。与此同时,反塔利班武装近来在阿富汗东北部的活动也明显增加。法特赫这场内斗,正好撞在当地安全局势升温的节点上。
不过,现在就说“阿富汗马上再次全面内战”,还早。
法特赫从头到尾并没有宣布另立山头推翻塔利班,他在冲突期间还强调,自己并不是反对塔利班政权本身,而是反对进入努赛的情报和安全力量。
更关键的是,打了将近一周后,8月17日法特赫投降的消息传出,他的部下也被曝开始放下武器,双方随后转入谈判。也就是说,这场最危险的内部火并,目前已经被按住。
但枪声停下,不代表问题消失。
阿洪扎达真正需要面对的是:一个地方指挥官为什么能在被撤职、被要求缴械之后,仍然拉出人马同中央部队交火;为什么处理一个内部人,需要先派高层谈、再调兵打,打完还得重新坐下来谈条件;以及下一次,如果被动利益的不是法特赫,而是势力更大的派系,坎大哈还能不能这么收场。
所以,这次所谓“削藩失手”,最值得看的并不是法特赫最后有没有认输,而是塔利班重新掌权整整五年之后,内部权力结构的缝隙第一次以如此直接的枪声暴露出来。
阿富汗未必马上大乱,但阿洪扎达想把散落在各地的山头真正捏成一个拳头,显然比当年攻下喀布尔难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