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4月13日,南京第一监狱第一次挂上绞索。当天吊死27个人,全是中央特科红队的。他们被捕是1934年11月6日,在上海巨赖达路风翔银楼被一锅端的。这绝非是消息不慎外泄,完全是叛徒苏成德伙同张阿四一同下的黑手。
1935年4月13日的午后,南京第一监狱首次启用了绞刑这一处决方式。27名共产党地下工作者被押上刑场,他们来自中央特科红队,全部被捕于五个月前的一场突袭。
处决场地选在监狱的运动场内,行刑木架是临时搭建的,所用绳索也都是临时从城外购置的。连刽子手都不是专业人员,而是从宪兵中挑出来匆忙训练的。
这一行人都没有将自己的眼睛蒙上。
走在队伍最前列的邝惠安,籍贯是广东新会,原名龚昌荣,曾参与过广州起义。那一年他32岁,身高一米八,身上布满刑伤,却依然挺直腰板。特务曾向他许诺少将军衔,还答应放他返回广东老家,他只回应了一句:“你太小看我了。””
绞索被套上脖颈的那一刻,邝惠安侧头对着赵轩笑了一下,紧接着就唱起了《国际歌》。赵轩、孟华庭与祝金明先后跟着一同歌唱,处在押送车内的同志们也跟着一同唱了起来。
红队属于中央特科下辖的行动队伍,民间给它起的别称是“打狗队”,核心职责就是清除叛徒、打击特务。邝惠安枪法十分精准,近身搏斗的能力也相当出众,上海滩的中统特务听到“老广东”这个名号,都会格外警惕。
敌人对他们最为忌惮的点,除了出众的枪法之外,更核心的是严明的纪律。队员之间实行单线联系,互不打听身份,秘密据点定期更换,行动结束立刻分散,平时又伪装成普通街坊。
存放在法租界巨籁达路凤翔银楼二楼的这批武器,计有手枪27支、炸弹2枚、弹夹26只、子弹1003粒、刺刀1柄、钢丝背心1件。这处场所对外是普通银楼门面,内部却相当于一座小型军火库,所有武器都由邝惠安的妻子张美香专人看管。
活动于上海的这支队伍存续四年期间,曾铲除中统上海区负责人史济美,也打击过公安局督察黄永华。中统先后组织了数十次跟踪行动,大多情况都在追踪途中就弄丢了被跟踪的对象。
但哪怕是架构设置得再严密的组织,也很难防范内部人心出现腐化变质的情况。
1934年,上海当地的地下党组织接连发生多起人员叛变事件。李竹声被捕之后供出了不少相关情报,盛忠亮也在秦曼云的劝诱下投靠了敌方阵营。盛忠亮此前有留苏经历,知晓诸多内部机密,红队武器存放点、邝惠安的居所这类信息陆续落到特务手中。
真正把刀捅进红队内部的,还有交通员张阿四。这个年轻人原本只是街头混混,走投无路时被红队收留,平时负责跑腿送信,甚至接触不到核心会议。
中统上海区的苏成德盯上他后,没有急着动刑,而是抓住了他的软肋:母亲生病、生活困窘,再加上他嫌地下工作清苦。几句诱骗,几块大洋,张阿四就动摇了。
特务没有让他马上招供,而是让他继续潜伏,慢慢摸清红队的活动规律。经过长时间侦查,他们掌握了17处据点的门牌号、队员的生活习惯、武器藏放地点,甚至知道有人每周三更换床位、有人接头时习惯摸耳垂。
1934年11月6日凌晨,300多名特务兵分多路,同时扑向巨籁达路凤翔银楼等据点。邝惠安、张美香、孟华庭、赵轩、祝金明等三十多人被捕,34名红队成员先后落网。
赵轩曾趁乱钻进弄堂,短暂逃脱,但最终还是没有躲过搜捕。
在之后五个多月的时间里,审讯室内接连不断上演着严刑拷打和利益劝诱的行径。烙铁、皮鞭、盐水、辣椒水悉数上阵,再抛出高官厚禄的诱饵,敌人既想靠痛楚摧垮他们,也想借富贵换取口供。
赵轩的胸口被烙铁烫得皮肉焦黑,始终紧咬牙关;孟华庭与祝金明被分开审讯,特务谎称“别人都已经招了”,二人只是相视一笑。祝金明被打昏后泼水弄醒,第一句话竟是:“下次使点力气,这么软不管用。”
邝惠安曾被关押在水牢之中,双脚泡了整整五天,肿胀到完全没法看清脚踝部位。最终,34人中有7人选择变节,剩下27人始终没有吐露关键情报。孟华庭暗中把纸条递给身边的狱友,纸条上就只写了短短一句话:“斗争不能停。”
1935年三月末,军法处正式做出了相关判决。徐恩曾执意选用绞刑,认为枪决过程太过干脆,他既想让受刑者死得更慢,也希望借这次公开行刑威慑南京全城。
27具遗体被随意塞进简易薄木棺中,运送至雨花台的荒僻坡地后就地安葬。4月15日,南京发行的《新民报》仅用一行极小的字刊发内容:“昨执行绞刑二十七名。既没有对应的正式姓名,也没有被判定的任何罪名。
后来,人们靠档案、家属回忆和旧地图,才逐渐确认其中部分身份。雨花台烈士陵园的石碑上并列镌刻着邝惠安、孟华庭、赵轩、祝金明等人的姓名,剩下23位烈士至今仍无完整生平记载。
这些叛徒到头来根本没能过上真正安稳的日子。张阿四带着五百块大洋逃向东北,之后在伪满警局出任科长,1942年到重庆后遭毒杀,遗体被抛入长江;苏成德曾任汪伪警察总监,抗战胜利后被捕枪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