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正在压缩中层，真正危险的是企业把汇报误当成产出。
网上流传着一段颇具讽刺意味的话：“如今每个单位的牛马似乎都有一条狗盯着，狗上班不见得干多少事，却专门看着牛马；活干漂亮了，功劳算在狗头上，出了差错，又全推到牛马身上。”可真正要淘汰的，也许不是某个人，而是那条只奖励汇报的链条。
1981年至1990年前后的通用电气改革与当前高度相似，都是在追问“一个层级到底创造了什么”，但关键差异是，当年主要依靠人工裁撤和组织重组，当前大量信息整理、排程和协调工作可以直接交给软件，这意味着现代企业压缩无效层级的速度可能远高于四十年前。
当然，通用电气后来复杂的兴衰也说明，减少层级不是万能药。一个公司如果把好管理误解成“管理者越少越好”，照样会出问题。真正有价值的中层不是信息快递员，而是能在市场变化时做判断，在部门扯皮时拍板，在员工遇到困难时调资源，并且敢于为自己的决策负责，这类人反而不会因为人工智能出现就贬值。
这一变化对中国企业尤其值得重视。我国制造业采购经理指数为49.2%，新订单指数为48.5%，市场需求和企业经营仍然面临现实压力。 在这种环境下，每多一个不能创造客户价值的流程，每多一次只为证明“我干过”的汇报，实际都在增加企业运营成本，最后只能由产品价格和一线员工承担。
有些单位最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真正负责客户的人没时间见客户，因为要汇报客户情况；真正写代码的人没时间改产品，因为要解释为什么进度只有80%；真正跑项目的人上午汇报给主管，下午主管再汇报给经理，经理晚上重新整理给更高层。每个人都完成了管理动作，却没人因此多创造一个订单。
真正成熟的改革，应当把“中间转手”删掉，把“必要管理”留下。谁负责制定目标，谁就解释目标；谁有资源调配权，谁就承担结果；谁只是把下级材料换个字体再发给上级，那这个岗位就必须回答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如果人工智能十秒钟就能完成同样的事情，公司为什么还需要花一份全年工资？
从中国企业竞争力的角度看，这才是网络那句“牛马都有狗管着”真正值得深挖的部分。它不该被简单变成员工攻击管理者的情绪出口，更不该变成老板借机裁人的理由，它实际上在逼企业重新回答一个基本问题：究竟什么叫管理，什么又只是管理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