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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旧鼓楼大街豁口挖出了古代贵族藏下的元代青花瓷窖藏,其中一件扁壶更是成为首都博

北京旧鼓楼大街豁口挖出了古代贵族藏下的元代青花瓷窖藏,其中一件扁壶更是成为首都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但初问世时,发现者直接挥起锄头,砸碎!
故事要从50多年前说起,1970年10月,一个周一上午,因为深挖洞广积粮的号召,北京城里人们都忙着“挖土”。明清北城墙下,市标准件四厂的工人正在挖土摔砖坯,忽然,一位挖土工人有了新发现——一个土洞里,大陶盆覆盖之下,十几件青花白底的瓶瓶罐罐挤在一起……

“发现了老瓷器,你们要不要来看看!”一个电话打到了北京市文物管理处。接电话的是考古队员黄秀纯,一番对话,旁边的于杰坐不住了——“这事非常重要。”于杰是燕京大学毕业生,但他当时在单位里不敢多说话,小声说:“城墙底下压着的文物,不是元末就是明初的,因为北城墙是明代永乐五年建造的,器物肯定比城墙早,咱们得去一趟。”
黄秀纯请示了考古队长张宁,张宁又请示了“军宣队”负责人常凯。常凯是山东人,一口浓重的口音回绝了:“你们这些挖坟头儿的,一、三、五不抓革命,二、四、六拿啥促生产?!今天是星期一,谁也不许去,给我老老实实地学毛选!”

在这个雷打不动的“学习星期一”,谁也没能出去。第二天,于杰和黄秀纯赶到现场。工人摊开手说:“白等你们一天,你们没来,还以为没啥价值,都给'破四旧'了。”
“砸了?那瓷片呢?”
工人顺手一指两座大土堆:“都扔了。”
两个人借了筛子,在工地上筛了三天,最小的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回到办公室,他们把瓷片往桌上一堆。利用一、三、五读“毛选”的时间,全队人一片一片粘。粘出这些器物的大概样貌时,大家沉默了。

首先,是一件残缺却气韵不凡的扁水壶。高18.7厘米,以昂起的凤首为流,以卷起的凤尾为柄,壶身绘着展翅的凤鸟和缠枝牡丹。凤鸟双翅垂至壶体两侧,凤鼻前顶一颗宝珠。整个图案,是一只凤鸟飞翔在牡丹丛中。

此外,另外几件瓷器也不是凡品。10件(套)青花,6件影青瓷碗。青花瓷器中,还有青花花卉纹出戟觚、青花龙纹碗、青花鸳鸯卧莲玉壶春瓶、青花缠枝菊纹盏及盏托等。
问题来了,这个城墙根下的窖藏,到底是谁埋的?
旧鼓楼大街周边,在元代是元大都城内最繁华的地区。窖藏地点邻近金台坊与钟鼓楼市场,属于元大都的居住区范围。1368年,徐达攻克元大都。为了削减元大都的“王气”,明朝将元大都北城墙向南移动约2.5公里。军事需要,时间紧迫,大批百姓来不及搬迁,只能把最珍贵的家当埋进地下……

一把铁锹、一次"破四旧"的冲动、一个政治挂帅的星期一,让这批宝贝经历了发现、砸碎、筛土、拼粘的曲折命运。一件扁壶,拼出了一个王朝的仓皇退场,也拼出了那个"混乱"年代里文物保护的艰难与不易。

不过,这位古代贵族的匆忙之举,却无意间为数百年后的人们留下了成元青花的“身份证”。
原来,这是国内第一次,在明确的地层中发现了元代青花瓷。有元代地层、有明代城墙叠压——标准地层出了标准器物。
如今,元青花热潮不退,但很少有人知道,在此之前的半个多世纪里,中国学术界甚至不承认元代有青花瓷。当时元青花没有被重视的原因,就是以前没有确切的出土地点和确切的层位依据。

直到1970年,旧鼓楼大街的碎瓷片给出了那个“确切的出土地点和层位依据”。中国元青花研究,才真正迈入正轨。

作为这批次其中,最引人瞩目的青花凤首扁壶,也同样经历了波折。出土后,考古队用石膏进行了黏接,拼出了基本器型,但缝隙很大,背面几乎残缺了50%。2003年,首都博物馆新馆建成,这件国宝被特批运往上海,由上海博物馆古陶瓷修复专家蒋道银进行二次修复。修复后,成为首都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凤首扁壶的独特之处,不仅在于这段传奇身世。它的造型本身,就是一个时代的隐喻。
扁壶的形状,仿的是游牧民族用的皮制酒囊。凤首为流,凤尾为柄——游牧的形制,中原的纹饰。它融合了中原天鸡壶与游牧民族马镫壶的特征,就像元代这个王朝本身:一半是草原的实用主义,一半是中原的文化审美。

蒙古人入主中原后,并没有完全抛弃游牧的习惯。皮囊状的扁壶、便于携带的器型,依然保留在贵族的日常生活中。与此同时,他们接受了中原的审美。而一件凤首扁壶,用了三种完全不同的成型工艺——凤首模制,凤尾捏塑,壶体雕镶。波斯青料、蒙古器型、中原纹饰、景德镇工艺,四样东西,来自四个方向,在一件瓷器上聚齐了。这恰好映照出元代的时代底色。

元代统治者对于中原文化,是在融入中改造、在继承中重塑。蒙古色目文化与中原汉文化在景德镇的窑火中反复碰撞、熔炼,才烧出了这样一件既不同于宋、又不同于明的美丽瓷器。
全世界已知的凤首扁壶只有两件:一件在北京,一件在新疆伊犁。北京这件是"凤",新疆那是"鸾"。两件合在一起,叫"鸾凤和鸣"。

如今,凤首扁壶静静地立在首都博物馆的展柜里。这只翱翔在青花瓷上的凤鸟,向人们吟唱着关于涅槃重生的故事……
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