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郑其贵在街上散步,突然有一个人抱住他:“师长,是我啊!”郑其贵看了对方一眼,顿时愣住了:“王富贵?你不是牺牲了吗?”
这是1959年的合肥街头,郑其贵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便装,正慢悠悠地往家走。抱住他的是个穿藏青色工装的中年男人,左脸颊上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眼睛亮得吓人,正是他当年在朝鲜战场上的老部下,王富贵。
八年前的第五次战役,是郑其贵这辈子都抹不去的记忆。当时180师陷入美军的重重包围,弹尽粮绝之下只能分散突围。王富贵当时是侦察连的班长,主动带着三个战士留下来断后,掩护师部往北山撤。混乱中,郑其贵亲眼看见一发炮弹落在他身边,人直接被气浪掀得滚下了山坡。
后来突围出来清点人数,王富贵的名字被列在了牺牲名单里。师里按规定给他老家发了烈士证明,这么多年,郑其贵一直以为这个敢打敢冲的小伙子,早就埋在了朝鲜的荒山上。
王富贵抹了把眼角,拉着老师长粗糙的手,把这些年的经历慢慢讲了出来。
当年那发炮弹没直接炸到他,是爆炸的气浪把他掀下了十几米的山坡,摔断了一条腿,当场昏死在了山沟的灌木丛里。等他醒过来的时候,美军的搜山队伍已经到了山下,他动弹不得,最终被搜了出来,成了俘虏。在战俘营里待了整整两年,他没低过头,也没在任何诱降文件上签过字,咬着牙熬,就等着停战回家的那天。
1953年朝鲜停战协定签署后,他作为最后一批遣返的志愿军战俘回了国。经过组织审查、确认没有问题之后,他被安排到合肥的一家机械厂当工人,安安稳稳过起了日子。他找过老部队,可180师战后经过整编,番号调整了,老战友也分散到了各个部队,打听了好几年都没消息。
今天他下班路过街口,看着前面走路的背影越看越眼熟,心脏砰砰直跳,壮着胆子上前认,没想到真的是自己当年的老师长。
郑其贵握着他的手,指节都有点发白,眼眶红了一圈。当年突围的事,他一直压在心里,总觉得自己指挥上有责任,对不起那些没能回来的战士。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烈士家属,也听过太多牺牲的消息,突然看见本该“牺牲”的老部下好好站在眼前,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天他把王富贵拉回了自己家,让老伴炒了几个家常菜,两个人就着白酒聊了整整一夜。聊当年断后时牺牲的战友,聊战俘营里互相打气的日子,聊那些再也没能回来的兄弟。说到动情处,两个经历过枪林弹雨的男人,都红了眼睛。
后来两个人一直保持着来往,逢年过节王富贵都会带着东西去看老师长。郑其贵也常跟身边的人说,当年180师的兵,都是好样的,哪怕在战俘营熬着,也没丢志愿军的脸。
很多人只记得战场上冲锋陷阵的英雄,却不知道还有这样一群战士。他们在绝境里熬了下来,回国之后隐姓埋名在普通岗位上,从来不提当年的经历,也不拿自己的战功要待遇,踏踏实实过着普通人的日子。
他们同样是英雄,是不该被忘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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