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说起东北军,多数人脑海里蹦出来的名字就是张学良。可少帅被囚之后,真正扛起东北军这面大旗的,其实是一个很多人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山东人——于学忠。
1936年12月25日,西安机场,张学良登机前掏出一截红铅笔,在纸片上写了几个字:“弟离陕之际,万一发生事故,切请诸兄听从虎臣、孝侯指挥”。虎臣是杨虎城,孝侯就是于学忠。
笔一撂人走了,关了中国半世纪。二十万东北军当场被晾在风口上,谁接这个盘?于学忠。
这人是山东蓬莱出身,可他爹于文孚在旅顺当清军军官,跟张作霖早年同属宋庆麾下,算是有半辈子的袍泽交情。于学忠13岁跟父亲入营,18岁考通州随营学堂,毕业第一。但他真正被战场锤炼出来,是在吴佩孚的帐下。
1921年川军打宜昌,守军全线垮塌,总司令总指挥全跑了。于学忠那时是个炮兵营长,带着全营死钉在阵地上不退。
吴佩孚乘军舰到前线督战,望远镜一扫,整条防线就这一个营还在开火,当场把人提成团长。
短短几年,于学忠从营长干到第9军军长兼荆襄警备司令,吴佩孚拿他当关云长看。
1926年吴佩孚倒了,于学忠做的事让所有人看不懂:扒下军装,骑大马回蓬莱老家种地。蒋介石派人送亲笔信和委任状,他当面把委任状撕了。
后来张作霖托人带话:你是故人子弟,我不当你外人,你像待吴子玉那样待我就行。
于学忠这才出山,当奉军第20军军长。张学良一见他就投缘,军务人事全放手,1933年热河失陷少帅被迫下野,走之前把17万东北军交到于学忠手上,另9万人给了别人。数字摆在那,谁才是真正托付的人。
西安事变前夜,于学忠问张学良:你干这事,怎么收场?张学良说干就干,于学忠回一句:要干就干到底,决不绝不能半途而废。
结果少帅还是半途而废了。
消息传回西安,城里安静得像坟场,二十万人不知听谁的。于学忠飞抵西安,依据手谕和南京任命,扛起指挥权。
可他在东北军根基浅,是1930年才加入的,少帅在没人吱声,少帅一走刺头全跳出来。少壮派要武装营救,元老派要谈判,吵了几个月。
更要命的是,1937年3月蒋介石搞出个“乙案”,东北军被东调豫南、皖北、苏北,各军互不统属,二十万人被拆成散沙。于学忠手里只剩第51军。
可就是这支残部,在他手上打出了东北军抗战最硬的仗。
1938年初,日军南北夹击徐州,投入23万兵力。
于学忠率51军两个师两万五千人,顶在淮河一线守蚌埠、血战临淮关。对面是日军三个师团四万人。
八天八夜,51军伤亡七千多,三分之一的官兵没了,但淮河防线没破,日军死伤超九千。这场阻击战后来被毛泽东写进《论持久战》作为成功战例。
打完淮河,于学忠又带这支疲兵增援台儿庄,任中央兵团副总指挥。智取韩庄、争夺贾家埠、血战禹王山,51军四个旅长死伤三个,团长死伤七个,营以下过万伤亡。
但缴获日军火炮三十多门,击毁坦克二十多辆。徐州撤退时于学忠率部殿后,部队被日军分割成几段,硬是浴血厮杀突围出来。国民政府直接把他升了一级上将。
1939年于学忠被任命为鲁苏战区总司令,带51军、57军回山东敌后打游击。他是山东人,回老家打鬼子狠到骨子里。
从1939到1943年,在鲁南山区跟日军缠斗五年。最让蒋介石恼火的是,于学忠跟八路军配合默契,共同抗日。
蒋多次下令他枪毙军中担任团长的中共地下党员万毅,于学忠每次都硬顶回去:叫我枪毙万毅,我就是不枪毙。
蒋恨得牙痒,1943年强令东北军撤离山东,换自己的嫡系李仙洲接防。1944年3月于学忠被免去战区总司令,调任军事参议院副院长,军权彻底旁落。
1949年蒋胁迫他去台湾,于学忠在中共地下党帮助下隐居四川乡间。新中国成立后他当河北省体委主任、国防委员会委员,1964年病逝北京,74岁。
张学良被囚五十四年,东北军那二十万人被拆分、消耗、吞并,番号一个个消亡。但于学忠一直记着张学良临走前托付的三件事:照顾东北难民、守住华北、顶住日寇。
三件,他全做到了。张学良90岁寿辰时听人说起这些,只一句:我忘不了于学忠,他是我的左右手。
东北军那面旗,张学良举过,落了。于学忠接过去,再没让它倒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