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军统女特工王宝云被绑在老虎凳上,已经加到第三块砖,她疼得大汗淋漓。日本宪兵还不罢手,又加上了第四块砖,坐老虎凳,大多数人的极限就是四块砖,王宝云昏死过去。
1942年的冬天,上海日本宪兵队地牢,潮气混着血腥味,呛得人发闷。
榆木老虎凳钉在泥地里,凳面油黑发亮,浸着陈年的血与汗。
王宝云坐在上面。
双手反绑在木桩上,麻绳勒进手腕,血珠顺着绳纹往下渗。
大腿被粗绳捆死,膝盖压着横木,半分动弹不得。
脚腕底下,已经垫了三块青砖。
每塞一块,腿骨都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第三块砖垫稳,疼意顺着腿骨往上钻,像烧红的针扎进骨头缝。
王宝云后背瞬间湿透。
汗珠子滚进眼睛里,涩得发疼。
她没眨眼,也没出声。
后槽牙咬紧,舌尖咬破,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对面的佐藤是审讯课长,脸像块冻硬的生铁。
他审过太多人,大多第二块砖就全招了。
撑到第三块的,就算硬汉。
可这个女人,进来后没出过一声呻吟。
佐藤弯下腰,盯着她的脸。
他说,王小姐,说了吧。
密码本我们找到了,你是军统译电员。
上海站名单、策反密电,你都清楚。
说出来,金条洋房,要什么有什么。
王宝云抬了抬眼皮,她的眼睛很亮,像寒夜里的星。
她看着佐藤,没说话,嘴角轻轻一挑,带着点嘲讽。
佐藤脸一沉,挥了挥手。
宪兵搬起第四块青砖。
地牢里瞬间静了。
王宝云想起教官的话。
老虎凳,三块是坎,四块是鬼门关。
膝盖会脱臼,韧带会撕裂,没几人熬得过去。
宪兵蹲下身,抬起她的脚腕,把砖往底下塞。
凉意透过布袜钻上来,腿弯越顶越高,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
先是酸胀发麻,接着是钝疼,一下下往骨头里剜。
第四块砖垫稳的瞬间,剧痛猛地炸开。
王宝云觉得腿骨像是被生生掰断。
疼意直冲头顶,指甲掐进掌心,血从指缝渗出来。
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额头上的汗往下淌,模糊了视线。
她看见佐藤的嘴在动,却听不见声音。
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响。
眼前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最后看见墙角跳动的炭火,她头一歪昏死过去。
佐藤站了半天,没料到这女人撑到第四块,一个字没吐。
翻译官凑过来问,太君,怎么办?
佐藤说,泼醒。
一桶冰水劈头盖脸泼下来。
王宝云浑身一颤,慢慢睁开眼睛。
浑身都疼,腿像不是自己的。
她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扯着伤口。
佐藤走到她面前。
他说,王小姐,何必呢。
你还年轻,把命搭进去不值得。
王宝云嘴唇干得起皮,声音哑得厉害。
她说,你不懂。
佐藤愣了,不懂什么?
王宝云没说话。
她想起父亲。
父亲是大学教授,不肯给伪政府做官,被日本人当街打死。
埋了父亲第二天,她就去了军统训练班。
那年她二十一岁。
教官问她怕不怕死。
她说,怕。
但更怕活着像条狗。
潜伏上海的日子,她白天做文员,夜里发密电。
她发的情报,救了很多人。
她早做好了暴露的准备。
出卖她的是前联络站长张抚之,半月前熬不住酷刑招了。
正想着,地牢门开了。
张抚之低着头走进来,不敢看她的眼睛。
佐藤朝他抬了抬下巴。
张抚之声音发颤,宝云,招了吧。
太君说,配合就送你去国外过安稳日子。
王宝云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看陌生人。
她说,张抚之,你娘是怎么死的,你忘了?
张抚之脸一下子白了,半天说不出话。
佐藤骂了句废物,一脚把他踹开。
他盯着王宝云,眼神阴得像水。
宪兵端来一碗生石灰粉,白花花晃眼睛。
佐藤说,最后问一次,名单在哪?
王宝云闭上眼睛。
嘴角还带着那点淡笑。
佐藤刚要下令。
外面突然传来枪声。
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密,夹杂着喊叫。
佐藤脸色大变,拔枪冲了出去。
剩下的宪兵也跟着跑了。
地牢里一下子空了。
只剩王宝云绑在老虎凳上。
她慢慢睁开眼睛。
枪声还在响。
她知道,是组织的人来了。
腿上的疼还钻心,可她心里踏实了。
她守住了该守的东西。
没给父亲丢脸,也没给中国人丢脸。
那天晚上,同志劫了大牢,把她救了出去。
她的腿养了一年才能勉强走路。
阴雨天就疼,走路有点跛。
可她从没说过后悔。
抗战胜利那天,她拄着拐杖站在外滩江边。
看着江面上的国旗,听着满街鞭炮声,眼泪慢慢流下来。
她想起那个冬夜,想起老虎凳,想起四块青砖。
都过去了。
都值了。
后来有人问她,当年在老虎凳上想的是什么。
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摸着枚旧徽章。
慢悠悠地说。
没想什么。
就想着,不能说。
说了,对不起死了的人。
也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