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江淮农民家庭的百年挣扎（二）：大伯在病床上说，你上面还有一个姐姐，没留住

我大伯1941年生。他是家里的老大。

他下面有一个妹妹——我的姑姑，生在1940年代中前期，在父亲1950年出生前就夭折了。

这件事，父亲从来没有听说过。奶奶一辈子没提过。

唯一一次听人说起，是大伯生前住院时，在病床上跟父亲说的。那年大伯81岁，躺在八头山的老屋里。他跟父亲闲聊，说着说着就说到了过去的事：“你上面还有一个姐姐，没留住，走了。正因为她走得早，你才排行老二。”

父亲愣住了。他活到70多岁，第一次知道自己上面还有一个姐姐。

一个人活了一辈子，到头来才知道自己上面还有一个亲人。她已经走了几十年了，他才刚刚知道她来过。

大伯是唯一记得她的人。他比姑姑大几岁，见过她，记得她。他记了一辈子。

一个没有名字、没有照片、没有坟墓的孩子，被大伯装在心里，装了70多年。 他大概一直想说，只是没说出口。到了最后那几个月，他觉得该说了——再不说，就没人知道了。

他怕自己走了，这件事就再也没有人记得。

大伯这一生，送走了很多人。小时候送走了妹妹，年轻时候送走了父亲，后来送走了三弟，再后来送走了母亲。到最后，他把自己也送走了。

可他在走之前，把那个姑姑的存在，从一个人记得，变成了两个人记得。

他这一生都在送别，可他没让任何一个家人被彻底忘记。

有些人的一生，就是替另一个人记住她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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