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头跟针扎似的，我这当妈的，怎么也没想到，养了三十年的儿子，会让我这么难受。

我儿子今年三十了，打小就争气，一路考上名牌大学，又读了研究生。毕了业进了杭州一家大公司，现在月薪两万五。亲戚朋友都说我命好，养了个有出息的儿子。可这背后的滋味，只有自个儿清楚。

为了供他读书，我跟老伴是咋熬过来的？本科四年，研究生三年，七年的学费、生活费，杂七杂八加起来二十来万。我跟老伴都在小县城，他在小区当门卫，一个月两千出头，我做保洁，满打满算也就两千五。那七年里头，我们俩的工资凑一起从没超过五千块。

那时候我连五块钱一碗的面都舍不得吃，天天揣个馒头带根咸菜就去上班。一年到头没添过一件内衣，穿得变了形都硬撑着。他爸把抽了快三十年的烟戒了，实在难受了就嚼几粒花生米，还笑着说省下的烟钱正好给儿子买复习资料。大冬天我去捡废纸箱子卖，手冻得裂开一道道血口子，缠上胶布接着干，就为了多攒几块是几块。

那几年我心里总盘算着，再苦也就苦这几年，等儿子出来工作，日子就好过了。不说指望他大富大贵，起码能帮衬一把，让我跟他爸喘口气。

可真到这一天，才知道自己想多了。儿子在杭州挣两万五，听着不少，可房租就得八千，他还是跟女朋友一块儿住，说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再加上吃饭、交通、人情往来，一个月能剩几个钱？他自己都常常月底喊穷。我跟老伴从没张过嘴要一分钱，他也没主动提过这茬。倒是我，有回听他说工资没发要吃土，心疼得不行，把攒了好几个月的两千块转给了他。他收了，说了句谢谢妈。

上个月他带女朋友回来，我高兴得什么似的，提前好几天收拾屋子，张罗了一大桌子菜。吃饭的时候，我瞧见他女朋友手上挎着个新包，后来听说是儿子送的生日礼物，花了一万二。我当时脑子嗡的一下，一万二啊，够我跟老伴吃喝用度大半年了。再瞅瞅儿子手腕上那块亮闪闪的表，邻居家小子瞄了一眼说，那牌子起码得两三万。那天我穿的外套，还是他读高中那年买的，袖口都磨秃噜线了，他可能压根儿没留意。

最让我难受的是饭后闲聊。我随口提了句家里电视闪得厉害，想换个新的。儿子眼皮都没抬，说现在手机啥都能看，先将就用着呗。可转身他就接了个电话，我听出是他女朋友家要出去旅游，他笑呵呵地说，爸妈你们放心去，钱我出，酒店我也订好了。那一刻，我心里头像倒了瓶陈醋，酸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我没指望儿子给我买这买那，可就是心里头憋屈。不是冲着他，是冲着我跟他爸这二十年。我们把心肝都掏出来给了他，自己过得跟个旧社会的长工似的，到头来，他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新生活，我们倒成了可有可无的旧家具。

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起那些大冬天凌晨四点爬起来扫大街的日子，想起发烧三十九度舍不得请假、硬扛着干完活差点晕倒的自己，想起为了省几块钱理发钱、对着镜子自己剪刘海的自己。我不怨儿子，他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可我就是打心窝子里疼那个傻乎乎把一切都奉献出去的自己。这辈子，我把最好的爱都打包给了他，却忘了给自己留哪怕一丁点。

往后啊，我这把老骨头也想通了，也该学着疼疼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