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看完哈尔滨的冰雪回重庆过年。网上买了一张绿皮车软卧上铺票,路上时间约46小时左右,想想都觉得累。没想到的是,后面发生的事,更让人累和难以忍受。
在哈尔滨上车是下午,包房内只有三人,我和一对50多岁的哈尔滨夫妻。我睡上铺,妻子在我下铺,丈夫则在我对面的上铺,丈夫的下铺空着,直到火车启动,也没有人上来。
丈夫悠闲地躺在没人的下铺上玩手机,临睡了,才恋恋不舍地爬上自己的铺位。
半夜,我们的房门被打开了,黑暗中一个男人走进来,一阵悉悉索索后,睡了下来。
我微微睁眼,斜下方的他正躺着玩手机,荧屏的光亮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手机没有静音,音量虽不大,但还是能清晰地钻进耳朵里。列车车轮巨大的撞击声再加上手机里的声音,让我无法进入睡眠状态。我忍不住提醒“这么晚了,可以把手机关掉吗?”立马,对方关掉了手机。
天亮,才看清男人的面目,是一位不修边幅,50多岁的大叔。经询问得知他是在辽宁锦州上的车。上铺的丈夫指着他床下的白色大泡沫箱,问道“这是啥?”“豆腐皮”。
又是“豆腐皮”,看来它在东北人心里真是好东西。我想起昨晚吃饭时,那对夫妻就用它包着自己带的哈尔滨红肠,黄瓜、大葱吃得津津有味,边吃边告诉我那是豆腐皮,很好吃。我说那不就是我们在超市买的千张吗?“嗯,这可不能比,我们的这个豆腐皮薄,比那好吃多了。”说完,脸上挂着自信。
大叔说豆腐皮是给儿子的,他去重庆和儿子一起过年,丈夫问“这一箱重吗?”“不重,就20斤。”天呐,20斤豆腐皮,这得吃多久?我在心里嘀咕。
大叔说话及身上都有一股浓浓的烟味,不容置疑是一个资深老烟民。
妻子偷偷向我抱怨,那晚他进来时,就把她熏得没睡着。他俩都在下铺,妻子已把枕头换到脚那头,没法与他睡同一个方向,“那晚上睡觉时就别关门了,通通风。”我说。
其实,我心里比妻子更苦,不仅闻不来烟味,还闻不来大葱味。这夫妻俩也不知从家里带了多少大葱,餐餐大葱,两个坐在妻子的下铺“咔嚓咔嚓”地嚼着。
我在房内实在待不住,要窒息了。吃饭时,我带着方便面去隔壁餐车,可春运时期,餐车是个香饽饽。好多买站票的人,只要在餐车吃饭,就可以在那坐着,躺着都不行,因为要坐的人太多,像我这种有位置的人,进去是要被变相撵走的。譬如乘务员会说“麻烦让让,有人用餐。”若你换个地坐,同样的话术会再跟你说一遍。
此刻,我有些羡慕硬卧的乘客,至少空气流动比软卧包间快。
多数时间我坐在过道的小布凳上看窗外风景,和妻子聊天。“儿子在成都上大学,毕业在南充工作。”妻子说。“他爸爸让他回老家考公。”“儿子答应了吗?”“不吱声,现在结婚了,每次提回老家,就不吱声。”妻子说话时,笑容有些涩和无奈。
这时丈夫突然问我“你觉得哈尔滨的物价和重庆的物价,哪边更低?”“这还真没留意。”我想我只在哈尔滨待了一周,又没买啥东西,确实不好说。丈夫接着又问“你觉得哈尔滨与重庆比,哪个工资更高?”“啊,不了解。”我笑回。丈夫沉默,我想,丈夫肯定是想从这几个方面劝儿子回老,可现在的年轻人也许更看重地域和个人发展。
丈夫和妻子提前一站下车了,说儿子媳妇来接了。
房内只剩我和大叔,大叔主动帮我从高高的行李架上拿下箱子,然后再拿下他自己的黑色小箱子,我有些感激。
为留出房内窄窄的通道,我将下铺的床单掀开一角,将箱子的轮子朝外放上去。大叔则直接将箱子的四个脏轮子朝下放在他睡过的白色床单上,见此,我刚有的好感顿时烟消云散。
大叔边放边说“我的箱子很轻,票也是儿子买的”我笑了笑。
这一路上,大叔除了抽烟睡觉,就只吃了一包泡面。看着他邋遢的穿着,我内心有些五味杂陈。
车到站了,大叔一手提泡沫箱一手拉行李,走在我前面,佝偻着背。
我在想,那气味,那床单,我还会坐绿皮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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