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弹都是空心弹”，这句不该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话，1996年从李登辉嘴里蹦出来，直接让北京意识到一个问题：解放军最高层，出了鬼。

顺着这句话往下查，一条潜伏台湾近30年的暗线被激活，两名解放军中将级（注：刘连昆为少将，邵正宗为大校，按当时影响力常被称为“中将级叛徒”指代其高阶身份）叛徒先后落网。更离奇的是，那个挖出内鬼的人，在被捕之后居然还能活着走出台湾监狱，全身而退。

1999年台北，一个叫李志豪的广东籍男子被台“军情局”逮捕。罪名是替大陆当间谍，潜伏时间接近三十年，他年轻时在广州军区当游泳运动员，水性极好。

八十年代偷渡潮盛行，他趁夜跳进珠江口，从海里游到了香港，到了香港还没站稳，两拨人几乎同时找上门。一边是台湾“国防部特情室”，看中了他大陆军人的底子；另一边是大陆国安部门，也看中了他。结果他的身份变得异常复杂，表面上替台湾做事，暗地里接受广东国安排遣。

1994年，浙江千岛湖发生惨案，24名台湾游客遇难，台湾方面急需知道大陆怎么处理这件事。李志豪主动请缨，说自己在大陆有老关系能打探消息。他通过大陆国安的协调，筛选了一批信息传回台湾。台“军情局”大为满意，给了他少校军衔和终身俸。从此，他在台情报系统彻底站稳了脚跟。

真正让事情起变化的，是1996年台海危机，那一年解放军在台海搞了三次大规模军事演习，导弹发射、两栖登陆、海空联动轮番上阵，台湾社会一片恐慌。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李登辉公开对民众说：大陆的导弹是空心的，里面没装炸药，大家不用怕。

关键在于，他说的是真的，那场演习确实没用实弹，这么绝密的信息，只有解放军高层极少数人知道。李登辉能这么精准地讲出来，只有一个解释：内部有人泄了密。台“军情局”也意识到问题严重，开始内部追查是谁把情报送到李登辉手里的。李志豪接到的任务，就是去查这件事。

他没有权限调绝密档案，但他有笨办法，每天下班后去台北一家老茶馆，点壶茶坐角落里，听那些退休的“军情局”老人聊天。闲话里渐渐拼出了一些线索，顺着这些线索，他锁定了两名解放军高层：总后勤部军械部部长刘连昆少将，和军械工厂管理局局长邵正宗大校。

事情要从更早说起，1992年，台“军情局”搞了一个“少康专案”，专门策反大陆高级军官。他们派潜伏在大陆的台商张志鹏，用金钱和移民承诺先策反了邵正宗，代号“少康一号”。邵正宗被策反后又去策反顶头上司刘连昆。

刘连昆是齐齐哈尔人，十四岁参军，一路打到解放战争结束，八十年代末当上总后勤部军械部部长，手握全军武器装备采购大权。但因为一桩贪污案被处分，晋升中将的希望破灭了，心里憋着一股怨气。邵正宗就是抓准了这一点，在他面前反复渲染台湾的“诚意”和“好处”。

1992年11月，台“军情局”六处副处长庞大为亲自赶到广州见刘连昆，谈妥了待遇：每月3500美元工资，每提供一批情报另给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新台币奖金。刘连昆被授予代号“少康二号”。

从1992年到1999年，这两个人向台湾输送了近百件情报，其中绝密级别8件、机密级别超过50件。1996年台海军演的情报，就是出自他们之手。

李志豪通过退休人员的闲聊，先注意到一个叫“高志明”的线人，但越查越发现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他转而从资金流向入手，发现台湾方面每月向某个海外账户固定汇款，那条资金链最终指向了刘连昆。他把线索传回大陆，大陆国安顺藤摸瓜，很快锁定了这两个内鬼。

1998年，刘连昆在办公室被带走，邵正宗在家里被捕，军事法庭不公开审判后，两人被判处死刑，1999年8月15日执行。邵正宗也成为唯一一个被台湾“军情局”授予“莒光楷模”的解放军现役军官，这个奖本来只颁给台湾本方的军人。

内鬼落网了，但台湾方面开始往回查线索，他们顺着泄密的脉络，一步步把焦点落在了李志豪身上。1999年，台“军情局”以“开紧急会议”为由把李志豪骗回台北，他刚住进饭店，房门就被撞开，特工持枪将他抓获。

审讯中李志豪一个字都没松口，没有供出任何大陆情报网的信息，台湾方面判他无期徒刑，关进了台南军事监狱。他在里面待了十六年。直到2015年，两岸达成情报人员交换协议，台湾用他换回了自己被抓获的两名情报人员朱恭训和徐章国。

出狱后李志豪选择去香港生活，没有回大陆，七十多岁的老人每天在深水埗菜市场买豆腐青菜，从不多跟邻居说话。记者找上门采访，他把门一关，一个字都不往外吐。当年那些刀尖上舔血的日子，那场牵扯两岸高层的谍战，都被他锁在了那扇门后。

李志豪案之后，台“军情局”长了个记性：局里明文规定，现役情报员不准与退役人员接触，现役的也不再派往大陆执行任务。一个游过珠江口的游泳运动员，用一壶茶馆里拼凑出来的线索，就把两个隐藏在解放军核心的蛀虫连根拔起，最后还活着走出了敌人的监狱，这事放到任何谍战片里，编剧都不敢这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