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铁笼沉尸案的卷宗里,有一个足以撕裂常人认知的细节:当庭审现场播放受害人像胎儿般蜷缩在83米深水底铁笼的画面时,策划了这一切的凶手胡方权,竟然侧过脸来对着镜头微笑,一直笑到法官宣布判处他死刑。
这个故事的开端,要从2012年6月说起。
内蒙古商人张宏在老家经营着大米加工厂和旅馆等实业,在当地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2010年经人介绍认识温州人胡方权后,他跟胡方权之间就有了极为频繁的资金拆借。
2010年,张宏以企业运作为由向胡方权借款2650万元,以及其他大额赌债。光是能查实的银行转账记录就显示,案发前一年左右,胡方权通过亲戚向张宏妻子转出了3900万元,而张宏则向胡方权转账了700多万元,胡方权自己也承认收到过张宏一笔500万元的还款。
债务纠纷一旦结成死结,就是一切恶果的开始。
2012年6月10日下午,张宏从上海赶到杭州,胡方权以一起洗桑拿叙旧为名,把他约到了杭州凤起路的温德姆酒店。
张宏万万想不到,这条看似平常的赴约之路,是通往地狱的单行道。他上了一辆奥迪Q7轿车,车门一关,车里的人就一拥而上把他控制住了。当晚11点,张宏家人就接到了胡方权的电话,对方开价5000万赎金,声称付钱才能放人,张家立刻报了警。
可怕的是,悲剧并没有被扼杀,而是就此才展开。
在接下来的80多天里,张宏被辗转转移到永嘉、青田等地,彻底与世隔绝。为了逼家属尽快凑钱,胡方权多次殴打张宏,还指使看管人员用手铐铐住他,把他关进铁笼里,给这一群亡命之徒开出每人每天1000元的看管费。
张家人前前后后打过去了620万元,这几乎是他们短期内能拿出的所有现金,然而胡方权的胃口是个无底洞,家属没能按他规定的金额和期限汇款,催债的力度便不断加码。他们另外定做了一个专门关人的小铁笼,那笼子具体有多大呢——只有60×70×70厘米。
2012年8月31日晚上,胡方权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
张宏吃完晚饭后被带下楼,几个人逼着他强行坐进那个小铁笼,像对付牲口一样给他铐上手铐,用一把环形自行车链锁把笼口死死锁住,然后连人带笼塞进奥迪Q7的后备厢,径直往黑黢黢的水库方向开。
半路上车子爆了胎,他们又换来一辆尼桑皮卡,把铁笼抬进后车厢,上面随意盖了一块遮雨布。根据几名被告的供述,装运过程中张宏仍活着,他是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被抛入水中的。
2012年9月1日凌晨,一行人开车来到青田县滩坑水库的北山大桥,负责开车的是80后的金朝国。他把车停在桥中间,几个人下车,合力把那个装着成年男人的铁笼抬到桥栏杆上。
金朝国后来在法庭上承认,自己当时已经隐约预感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恰在那一刻,皮卡车发生了溜坡,他慌忙跑回去拉起手刹。他刚稳住车,耳旁便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巨响——噗通一声,铁笼没了。
一个身高近一米八的男人就这样被百米深的湖水吞噬。
水下83米深处,张宏的遗体如同婴儿般紧紧蜷缩在狭小的铁笼里,双腿伸出,他就这样被冰冷的湖水封存了28个月。
犯下滔天大罪后,胡方权这个早年偷渡圈混出来的“蛇头”立刻启动了他极为专业的逃亡程序,于2012年9月偷渡到越南等东南亚国家,杭州下城警方的专案组历时900多个日夜对他进行追捕,后来还是通过跨国协作,才于2013年2月27日在泰国曼谷的一家宾馆里将他一举抓获,其他共犯也相继落网。
人虽然抓到了,但证据链最关键的一环却一直没有补上。
在多次庭审中,胡方权一口咬定自己在大桥上已经把张宏给放了,对于张宏的生死,他表示根本不知道,由于当时确实还没找到尸体,案件一度陷入僵局。
为了给死者讨一个公道,杭州下城警方动用了水下机器人等大量设备,在那片超过百米深、暗无天日的库底进行了全国公安史上最艰难的深水打捞。
直到2014年12月28日,那个让人头皮发麻的铁笼终于被找到了。
随着铁笼一同浮出水面的,是胡方权必须直面死亡的宿命。
2015年3月16日,杭州中院一审宣判,认定胡方权杀人犯罪手段残忍、罪行极其严重,判处死刑。
2016年12月13日,随着一声枪响,一直带着轻蔑微笑的胡方权伏法。
看完这起案件的始末,老黑最深的感触是,人性一旦被贪婪和戾气裹挟,真是比百米深的湖水还要幽暗。胡方权到死都觉得自己是讨债的受害者,可在他的逻辑里,欠债的人命就成了一笔可以随意处理的坏账,一条人命,在他眼里不过就是那620万买到的待处理品,这一点尤为可恨。
巨额债务纠纷之下,张宏直到被塞进铁笼仍天真地以为这不过是吓唬人的戏码,直到铁笼沉湖的那一刻,恐怕他才真正意识到讨债者已经黑化成疯狂残忍的杀人者,但为时已晚,这一点尤为可悲。
一个认为对方不敢下死手,另一认为自己凭什么不能下死手,结果悲剧就以极黑暗的方式上演了。
这个案子提醒我们,很多时候,不管你是哪一方,千万不要挑衅人性。
人性是极其脆弱,极不可靠的。
它能要别人的命,也能要你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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