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德国总理默茨接受《明镜周刊》采访时,话讲得相当直接。他说,过去二十年德国民众乃至政界阶层都低估了世界正在发生的变化,德国人过得“太安逸了”,那种幻想中的繁荣时代已经难以为继。他特别点出,德国病假缺勤率高居欧洲前列,必须找到根源并出台激励措施加以扭转。
他所指的安逸并非空泛形容,而是战后运行多年的那套模式:人均工时在发达国家中偏低,全职员工约三十余小时,法定带薪年假超出三十天,社会福利支出占到GDP的近三成。租房率过半,是否拥有房产不构成衡量成功的标准。这种曾被视作工作与生活平衡正面标签的状态,正被外部竞争剧烈挤压。
汽车工业受电动化转型冲击严重,机械制造的最强出口国地位已被中国取代,化工巨头因能源成本将产线外移。经济基本面连续三年萎缩,企业破产率创二十年新高。福利体系本身也开始承压:养老金消耗财政预算的四分之一,企业社保缴款比例高企,反过来迫使博世等企业宣布裁员以“保持竞争力”。社会内部同样不轻松,约一千四百万人口处于贫困线以下,部分退休老人每日伙食费仅数欧元。默茨总结道:“过去二十年的生活模式再也维持不下去了。”
这套安逸之所以能长期运转,相当程度依赖默克尔时代所依托的俄罗斯廉价能源、中国稳定需求与东欧劳动力。随着地缘条件根本性变动,德国社会的惯性却仍然强大。触碰福利制度往往面临选民强烈反弹,而六十五岁以上人口占比已超两成,劳动力缺口持续存在。默茨的这番表态,本质是在增长持续低迷的情况下,试图强行将危机感注入一个习惯平稳运转的系统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