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88年,甘泉宫。深得宠爱的钩弋夫人因一桩小事被斥,刚摘下簪珥叩头请罪,武帝一翻脸,唤来左右,拖去掖庭关起来。回头那一眼,望见的,是不肯看她的皇帝。几天后,人没了。下令动手的,正是床上还喘着气的那位。
传说她入宫的桥段很有戏。武帝巡狩河间,望气者上奏,此地有奇女子。一找,果真有个姑娘,左手攥拳十几年伸不开。武帝亲手一掰,竟开了,掌心还握着一只玉钩。打这起,叫钩弋夫人,住进钩弋宫。
故事归故事。能在年过六旬的武帝跟前站稳,光靠一只玉钩不够。
太始三年,她生下皇子刘弗陵。坊间传,怀胎十四个月,正与上古尧帝降生对得上。武帝听完笑,命人把那座宫门改名尧母门。
把妃子的儿子比作尧,把宫门挂上尧母二字。宫里都是聪明人,这意思还看不出?
要看懂武帝晚年这盘棋,得先数死了多少人。
征和二年,巫蛊之祸起。太子刘据被江充逼到死路,举兵自卫,长安城里打了五日,败后自尽。皇后卫子夫跟着自尽,卫氏一门连坐,几乎杀绝。那场祸过后,武帝缓过神来,明白太子是被冤的,修了思子宫,建了归来望思之台。懊悔归懊悔,江山还得有人接。
齐王早殁;燕王刘旦上书要进京宿卫,奏疏当场被武帝摔在地上;广陵王刘胥力能扛鼎,行事却荒唐没分寸。挑来挑去,眼前能用的,只剩那个还在襁褓的小娃娃。
武帝心里门清。六岁登基,被太皇太后窦氏压了多少年,外戚二字怎么写,没人比他更熟。
临终前两年,武帝让黄门画一幅画。霍光抱着年幼的皇子,背景是周公负成王朝诸侯。画送到霍光手里,话不用多说。
辅政的人定了,最后一道工序,叫清场。
甘泉宫那天,钩弋夫人因一桩小过被斥。按褚少孙在《史记》补记的写法,那点过失到底是什么,史官也没说清。要紧的不在那点错。
武帝当场翻脸,喊左右,拖走,关起来。
左右事后斗胆问,既已立子,何必杀母?武帝答得直白。往古国家所以乱也,由主少母壮也。女主独居骄蹇,淫乱自恣,莫能禁也。汝不闻吕后邪?
吕后两个字一甩出来,再没人敢搭腔。
钩弋夫人葬在云阳。武帝调两万人替她筑墓,封土堆得离谱,规格压过寻常嫔妃好几等。活着捧做尧母,死了补一份哀荣,前后这一套流程,走得齐齐整整。
后元二年,武帝崩。八岁的刘弗陵即位,便是汉昭帝。霍光辅政近二十年,外戚没翻过浪。拿这个结局倒推,武帝那一刀砍得并不冤。
只是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入宫几年,生子之外没沾过半点政事。送命的缘由,全压在将来或许会做的事上。
后宫的风刮起来,谁站得高,谁先倒。有错没错,反倒不那么要紧。
参考资料: 《汉书·外戚传上》(中华书局点校本) 《史记·外戚世家》褚少孙补记 《资治通鉴·汉纪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