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梁实秋和妻子程季淑去西雅图市场购物时，程季淑发现丈夫的鞋带松了，于是就俯身弯腰替他系鞋带，没想到正是因为这个举动，从此两人天人永隔。 两年前，他和程季淑卖掉了台湾的房子，带着全部家当搬到西雅图，跟着在美国定居的女儿一起生活。这个决定谈不上潇洒，不过是两个老人面对现实做出的选择。 年纪大了，身边没人照顾，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 很多人不理解梁实秋为何晚年要住在美国。以他在文学界的声望，留在台湾完全没有问题。但梁实秋做了一个让不少人意外的选择：他只申请了长期居留权，始终没有申请美国国籍。 这件事他从未大张旗鼓地说过，却也从没改变过。 外人看梁实秋，可能更多记得他和鲁迅那场旷日持久的笔仗。1927年前后，梁实秋在文章里提出文学应当表现普遍的人性，不应沦为某一阶级的政治工具。 这个观点在当时左翼文学运动兴盛的年代，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水里。鲁迅随即在《语丝》上发文，措辞极为激烈，直接将梁实秋称作"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 梁实秋没有沉默，在《新月》杂志上一次次回应，坚持自己的人文主义立场。 这场交锋断断续续持续了将近十年，直到1936年鲁迅去世才算结束。两人自始至终没有当面对质过，全靠文字隔空交火。 两人相识于1920年代初，梁实秋还在北京清华学校读书，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程季淑。梁实秋很快就动了心思，却迟迟没说出口。 1923年梁实秋赴美留学前，悄悄写了一张红纸条递给程季淑，算是一次含蓄的表白。程季淑收下了，没有拒绝。 于是两人在大洋两岸靠书信维系感情，梁实秋在哈佛跟着批评家白璧德钻研文学理论，程季淑在北京等他回来。1926年梁实秋回国，两人当年成婚。 婚后的生活并不总是平稳。1937年抗战爆发，梁实秋离开北平南下重庆，程季淑带着孩子留守，两人这一分开就是好几年。 梁实秋在重庆租了间简陋的房子，自号"雅舍"，靠写作和翻译打发寂寞。那几年他陆续写下《雅舍小品》，文字读来轻松幽默，背后其实是一个人在外漂泊时硬撑着的旷达。 同时，他从未放下莎士比亚翻译的工作。这个计划早在1930年代就启动了，战火连绵，计划一再搁置，梁实秋却始终没有彻底放弃。 抗战结束，程季淑带着孩子辗转与梁实秋团聚。1949年后，梁实秋去了台湾，在台湾师范大学任教，程季淑也跟着过去。 此后的日子总算安定下来，梁实秋把大部分心力押在那部未完成的莎士比亚全集上。一个人译完莎士比亚全部戏剧，在当时几乎是没有先例的事。 原著共三十七部，体裁横跨悲剧、喜剧、历史剧，文字又极难处理，梁实秋主要凭着哈佛多年积累的语言基础单独完成。 1966年梁实秋从师大退休，1967年全集正式出版，前后历时将近四十年。台湾远东图书公司将其出版，共四十册，是华语世界第一套由单一译者独立译完的莎士比亚全集。 退休后，梁实秋和程季淑一起生活，往返于台湾和美国之间，后来索性长住西雅图。两人都已年过七旬，每天的事不多，买买菜，散散步，写写信。 程季淑照顾梁实秋，和年轻时在战乱里照顾一家人的程季淑，其实是同一个人。 1974年4月那天，西雅图的天气寻常，两人像往常一样走在超市过道里。梁实秋的鞋带散了，程季淑弯下腰去帮他系好。就在这个瞬间，旁边一座货架突然失去重心倒下，砸在了程季淑身上。 梁实秋就站在几步之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程季淑抢救无效，当天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