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有一个女的嫁到我们村是第六家,路过的一个算卦的,又给她说你还得吃七个井的水。后来我们村那个人也死了,她又嫁到我们前面那个村,终于吃了七个井的水。不过,这个老公的确没死,在一起过到现在,就是她那些孩子,三四个也不是一个爹的,有的跟着爷爷奶奶过,有一个她带着,真难为她,生这么多。 这女的叫秀莲,嫁过来的时候三十出头,带着的小闺女刚满四岁,叫娟儿。男方姓李,村里人都叫他老李,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老婆走得早,没留下一儿半女,就守着三间土坯房和几亩薄地过活。秀莲嫁过来那天没办啥排场,就买了二斤糖果,给街坊四邻分了分,就算成了家。 头天早上,秀莲天不亮就起了床,摸着黑捅开灶膛的火,把老李前一天剩下的玉米饼子馏上,又煮了一锅红薯稀饭。刚把饭端上桌,娟儿就揉着眼睛哭起来,喊着要找奶奶。秀莲蹲下来,用粗糙的手擦了擦闺女的脸,轻声说:“以后咱就在这儿住,李叔是好人,不会欺负咱娘俩。” 老李在一旁搓着手,半天憋出一句:“娟儿要是饿,锅里有鸡蛋,我特意煮的。” 秀莲是个勤快人,刚嫁过来没几天,就把家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土坯墙用白灰刷了一遍,旧桌子擦得能照见人影,就连老李堆在院角的柴火,都被她码得整整齐齐。农忙的时候,她跟着老李下地,割麦子、掰玉米样样不含糊,手上磨出了血泡也不吭声,晚上回来还得给娟儿洗尿布、缝衣裳。村里有人背后嚼舌根,说她是 “克夫命”,这辈子不会有好下场,秀莲听见了也不恼,只是埋头干自己的活。 有一次娟儿半夜发高烧,烧得嘴唇都起了泡。秀莲急得直掉眼泪,老李二话不说,背起娟儿就往镇上的医院跑。那时候下着大雨,土路泥泞不堪,老李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秀莲在后面撑着伞,衣服全被雨水打湿了也顾不上。到了医院,医生说再晚来一步孩子就危险了,秀莲握着老李的手,第一次对他说了声 “谢谢”。从那以后,娟儿不再喊他 “李叔”,改口叫了 “爹”。 秀莲和老李过了一年,生下一个儿子,取名叫小宝。添了新生命,家里更热闹了,也更忙了。秀莲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给小宝喂奶,再给娟儿穿衣服,然后做饭、喂猪、下地,一天到晚脚不沾地。老李也更上心了,除了种地,还在镇上找了个帮人拉货的活,每天早出晚归,挣的钱全交给秀莲保管。 秀莲没忘了在老家的那几个孩子。大闺女跟着前婆婆过,已经上初中了,秀莲每个月都要托人给她捎去零花钱和新衣裳。二儿子跟着爷爷奶奶,身体不好,秀莲每隔半个月就买些营养品回去看他,陪他说说话,给他辅导作业。有一次二儿子在学校被同学欺负,哭着给秀莲打电话,秀莲放下手里的活,坐了两个小时的车赶过去,找到欺负人的孩子家长理论,直到对方道歉才罢休。 村里的人渐渐改变了对秀莲的看法。张大妈经常帮她看孩子,说:“秀莲这女人不容易,心又善,老李娶到她是福气。” 村支书也夸她,说她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还积极参加村里的公益活动,是个好媳妇。秀莲听了只是笑笑,说:“日子是过给自己的,只要孩子们好好的,我累点不算啥。” 有一年夏天,地里的玉米旱得厉害,秀莲和老李顶着大太阳浇地。秀莲突然眼前一黑,栽倒在地里,老李吓坏了,赶紧把她背回家,请了村里的医生来看。医生说她是劳累过度,加上营养不良,得好好休息。老李不让她再下地干活,自己一个人扛起了家里的重担,每天晚上还给秀莲熬鸡汤补身体。秀莲看着老李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暖的,觉得自己这 “七个井的水” 总算没白吃。 现在娟儿已经上高中了,学习成绩很好,每次放假回来都帮着秀莲做家务。小宝也上小学了,活泼可爱,经常粘着老李撒娇。秀莲偶尔会去看看其他几个孩子,他们都长大了,懂事了,知道心疼妈妈。有一次,大闺女拉着秀莲的手说:“妈,你以后别太辛苦了,我们都长大了,能照顾自己了。” 秀莲听了,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了。 算卦的那句话,秀莲早就忘了。她现在只想好好过日子,看着孩子们一个个成才,和老李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村里的人再提起她,都竖起大拇指,说她是个了不起的女人。秀莲听了,只是淡淡地笑着,继续埋头做自己的事。她知道,日子是靠自己过出来的,不是靠算卦的算出来的。只要肯努力,肯付出,再苦的日子也能过甜